骤雨如晦,明秀清立在虚空之中,刚朝云拂晓伸出一只手,道道凌厉剑光忽然斩来,他的手臂即使裹满了魔甲也血流如注。
裴真皱眉道:“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云拂晓看了看他,又看向明秀清,眯起眼冷笑:“当初在万魔窟,你故意丢掉他给我的红绳时,我就该知道你心思不正。”
明秀清拧眉,对那事完全没印象。
云拂晓也不指望他还记得,赦心剑出,狂风撼海,爆裂的赤金色火焰如同游龙将她环绕在内,又轻盈流动似溪水,威压强悍让任何人都难以靠近,是创世神武剑意与忌元魔火完全融合之后,所发挥出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隔着几百丈远,在海岸上凝神观战的修者们清晰地看到了这一抹炽烈火焰,燃烧在漆黑冰冷的虚空中,又急速移动,仿佛打得正热闹。
“这、这就是忌元魔火的力量啊,”有人仰头喃喃道,“可单挑魔域是不是有点勉强了……”
旁人提示他:“你忘了裴真也在那。”
裴真对明秀清早有杀心。
可云拂晓心里的恨意更深重,赦心剑影迅疾划过,在黑夜里拉出流星一样绚烂痕迹,那轻灵的身姿快若飞星,一招一式却蕴含了这个修界最古老纯粹的杀意,汹涌强悍,硬是将海底巨兽压得不敢冒头,方才还剧烈翻滚的海面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平滑如镜。
明秀清太过依赖侍鬼本身的力量,实战经验完全敌不过云拂晓,他被她的招式扰得眼花缭乱,等反应过来时,抬头一望,近乎遮天的暗红色灵带已经将他死死锁在其中!
他震惊地看向云拂晓,如同被锁在琉璃瓶里的蝼蚁,浑身魔息都被压制住。
在忌元魔火面前,就连魔域之尊的力量都不堪一击。
“这个修界不是完美的。一个毫无烂事的修界,要么只存在于人的幻想,要么已经烂到没人敢承认有烂事了。”
“你觉得世道不公,强者凌弱,就应该去动手做出改变,而不是想方设法毁掉别人十几年的布局和心血。杀死全部的弱者,就是你消灭不公的办法?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就是与魔域同流合污的理由?”
云拂晓居高临下,眉眼带着嘲讽。
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冰冷而淡漠,却好像是说给白衣男子听:“解决的应该是问题,而不是人。”
这个道理,你们不明白,也无所谓了。
云拂晓收剑入鞘,与此同时,忌元魔火骤然爆开成无数个赤金色的火球,砸进海面,霎时海中巨兽连同海面一起熊熊燃烧,迸发出刺目的火光,嘶吼嚎叫声震得人耳膜都在痛。
云拂晓紧攥着裴真的手,在魔火爆开的前一秒就远离。她静静望着燃烧的海面,心里却在想,当初降世火降临南域神木的时候,场面是否也这般震撼?
太曦以自身神脉献祭神木的时候,降世火已经不可控了。
她当初也是承受了投身火海的钻心痛楚,只为了她推演出的唯一一条可以救世的线。
她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她身上。
如今历经两世,云拂晓实现了她们的愿望。
她将脸颊埋在裴真的颈窝,悄悄抹去了眼眶的湿润。
裴真先是一怔,随即抬手,动作极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她们知道的。”
她们早在南域神山一步一步地布局时,就知道了她的胜利。
忌元魔火将海上、海下的狂暴魔物烧尽。
降世火一旦降临,会烧尽触碰到的一切。
这场降世火在降临二十年后,完美契合了修界对它的认知。
但这次不同,烧的只有失去控制的狂暴魔物与污垢祸患,烧得干干净净。
在海岸边伫立的修者们扬首远望,根本没料到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
浓云散去,夜幕繁星明亮,翻涌的幽暗海面重归平静,夜晚的海风潮湿而温暖,将灰烬与浓烟吹散,空气重归清新与美好。
两道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云拂晓握着裴真的手,穿过逐渐隐形的防护结界,掠过无数修者们或欣羡或畏惧或嫉妒的目光,掠过忙于撤阵、收拾现场的宗门弟子,掠过那群迂腐不满冷哼的老不死们,径直走到等待已久的赵雨霁他们身边。
赵雨霁都快要藏不住脸上的笑意,语气骄傲道:“哎呦,我们溟海仙门的武神师妹回来啦。”
牧仪嘿嘿道:“是整个修界的武神。”
云拂晓对这个称号还挺满意。
“不是,我这南境战神的名头,是不是相当于被抢了?”霍青雨耸肩笑道,“以后世人只识武神云拂晓,就不知道我霍青雨是谁了。”
贺道临无奈:“你整天在支雨谷过清闲日子,连剑阁事务都不管,除了我们几个师兄弟,谁还理你?”
霍青雨一脸疑惑:“我……???”
“行啦战神,崔槿不是也来了吗?把她喊来吃饭,今晚煮大杂烩。”赵雨霁笑着吩咐,“牧仪去拿剑劈个石锅,段衡去摘点青菜,我刚来的时候看见菜地了你去找找,别忘了给人留下银钱。还有你俩别搁这腻歪了,去捞点海鲜,晓晓负责生火。”
云拂晓快憋不住笑了。牧仪崩溃道:“师兄,忌元魔火是这么用的吗?”
赵雨霁理直气壮:“我管你这那的,不能烧锅做饭还叫什么火,快去。”
裴真也难得笑了一下,云拂晓抓着他的手,慢悠悠走向海边。
途中遇见几个霜发老头,正颇有气势地安排弟子做这做那,看到云拂晓走近了,立时拧眉,看向她的眼神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与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