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觉的房门被敲响时,他刚脱下外衣。
叩门声很轻,带着一丝迟疑,但他知道是谁。
打开门,苏默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嘴唇有些发白。
他垂着眼,没看沈觉,只是重复了那两个字,声音几乎被走廊尽头的风声吞没:“我冷。”
沈觉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肩线,侧身让开了。
苏默迅速闪身进去,径直走向那张窄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裹紧,背对着沈觉的方向,蜷缩起来。
沈觉默默关上门,看了看床上那个微微隆起的背影,转身走向墙边的椅子。
“沈觉。”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还是冷。”
沈觉走向椅子的脚步顿住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他转过身,看着被子外那截苍白的后颈,终于,缓步走到床前,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沈觉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身体有些僵硬。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点微凉的触感,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脊背。
苏默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沈觉没有动。
过了很久,苏默的声音才又响起,轻得像梦呓:“小时候我发烧,我妈妈也是这样……整晚陪着我。”
沈觉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时候,”苏默停顿了一下,“觉得妈妈的背……好像能挡住所有不好的东西。”
沈觉极轻地翻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昏暗里,苏默的眼睛睁得很大,映着窗外一点微弱的夜光,里面翻涌着太多沈觉不敢细看的东西。
沈觉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苏默的后脑,很轻地按了一下,“睡吧。”
苏默眨了眨眼,然后,缓慢地,将额头抵在了沈觉的肩窝。沈觉的手臂僵了片刻,终于缓缓落下,环住了苏墨清瘦的脊背。
怀里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一连几晚,他们都是这样睡着的。
苏默断断续续讲了他家的事。他八岁那年,爸妈离婚了,吵得特别凶。妈妈想带他走,但没争过有钱的爸爸。抚养权归了爸爸,妈妈出国了。
刚开始,妈妈还经常寄东西、打电话。苏默守着电话等,一听到妈妈声音就哭。后来,东西少了,电话也少了。
妈妈在电话里说,她在那边有了新家,又生了个孩子。她说:“默默,妈妈也有难处。”
苏默不怪她,他只是不懂,为什么妈妈的生活翻篇了,他却被留在这一页,怎么也翻不过去。
爸爸很快也有了新女人,一个接一个地带回家。她们对苏默客气,但那种客气像一层冰。
爸爸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钱给得大方,话却少得可怜。他觉得给儿子最好的物质就够了,至于心里想什么,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