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先一步错开了视线,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谢谢你。这瓶红花油我会重新买一瓶还你。”
方潮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依旧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觉得好笑。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人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简直像只浑身带刺的刺猬,碰都碰不得。
嘴上却说道:“不用不用,一瓶红花油而已,不值什么钱。”
陆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将睡衣整理好,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被弄脏的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污渍,眼神复杂。
而方潮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嘴角微微弯起。
或许是因为那天撞见了陆川狼狈不堪的模样,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虽然在教室里依旧像陌生人般甚少交流,但方潮生能明显感觉到,陆川对他的防备卸下了些许,那份刻意的疏离淡了几分,仿佛彼此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
这天早上,方潮生刚到学校,就看到赵景深和韩世行吊儿郎当地走进教学楼。他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把将两人拽出教室,拉到僻静的楼道里,压着嗓子问道:“喂,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干嘛要动手打陆川?”
赵景深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就是想让陆川去安慰一下晴晴,她被拒绝后哭了好几天,一直没来学校,我担心她出事,这不是很正常吗?可那个陆川太可恶了,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还说晴晴肤浅,连带着说我也肤浅!那话听着能不气人吗?不打他一顿,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韩世航也在一旁狠狠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个陆川本来就招人讨厌,整天故作高冷,不跟人说话,偏偏班上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他一边享受着女生们的崇拜,一边又指责人家肤浅,你不觉得这样的男生很讨打吗?”
方潮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就算你们觉得他说话过分,可我这段时间和他同住一个宿舍,也算有些了解。他并不像你们口中说的那样不堪,会不会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赵景深嫌弃地摸了摸胳膊,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行了行了,别说了,今天天冷,我就穿了一件外套,冻得慌,我还得回教室呢。”
韩世行见状,也连忙找借口溜走:“我也不想多说那个人了,反正看着就让人讨厌,先走了啊。”
“哎,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方潮生伸手想拉住他们,可赵景深和韩世行早就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和赵景深、韩世航算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家里也走得近,所以才能说上几句话。
昨天得知陆川被人打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今天特意找他们问清楚缘由,才知道是因为赵景深喜欢的女生被陆川拒绝,几人起了冲突才动手的。
方潮生看着陆川身上的伤痕,想来伤得不轻,换做是他,早就去医院躺着了,可陆川却一声不吭,这几天照常上课,看样子是打算把这件事咽下去了。“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方潮生心里暗暗想着。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自己班级时,刚一转头,就看到陆川站在他背后,像黑暗中的幽灵一般,一双眸子黑得发亮,死死地盯着他,一动不动,那模样看上去有些诡异。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方潮生被他看得心里莫名发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开口问道。
陆川摇了摇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从方潮生身边径直走过,抬脚走进了老师的办公室。
方潮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或许陆川什么都没看到,是他自己大惊小怪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去老师办公室办正事。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插曲,可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陆川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回到宿舍后,晚上两人独处时,气氛格外压抑。平时睡前,陆川总会问一句他是否还需要开灯,可今天却直接伸手关掉了顶灯。
方潮生愣了一下,连忙开口问道:“怎么今天不问我了?我还想再看会儿书呢。”
陆川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响起,平淡无波:“你和赵景深、韩世航认识?”
原来白天的一幕,他全都看到了。
方潮生连忙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他坐起身,面对着陆川,认真解释道:“我们从小就认识,算是发小。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打你的人是他们。关于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我很抱歉,他们的脾气就是这样,有点冲动,有时候不听劝,所以才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他们其实人不坏的。”
“人不坏?”陆川忽然笑了起来。
方潮生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少年的笑声清脆清朗,带着独有的少年气,是在教室里从未听过的模样。
可这笑意转瞬即逝,陆川的声音骤然变冷:“人不坏,就可以随便打人吗?和他们那样的人做朋友,你不觉得很蠢吗?因为一个仅仅有好感的女生,就失去理智,随便辱骂、殴打他人,这样的朋友,我劝你还是尽量远离吧。”
方潮生顿时就生气了,脸色涨得通红:“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们!虽然他们打了你,但你也对他们说了很难听的话!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想不想交,是我自己的事,这件事情你没有资格评判!还有,如果你不想再被他们打,最好自己先远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