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满背着包裹,骑着枣红马狂奔了半个时辰,才将其带回位于宝瓶门附近的军营。
骏马飞驰,大周军旗高举,迎着凛冽的秋风飘动,关卡处两列身形威武的士兵值守。
见到小满高举的令牌,士兵推开路障,行礼放行。行至营帐外,天色已然暗淡,远处皇城的景色在晚霞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斑斓的美丽。
小满翻身下马,掀开军帐布帘,矮身钻进去。兰辞人并不在。
这营帐除了多几个士兵看守,与外面武官所住别无二致。
里面仅有一张行军床,两个马扎。唯一奢华的家私便是一张拼接出来的木桌,上面很凌乱,堆着一摞摞的舆图沙盘等物。
小满熟练地将包裹整理出来,衣裳一件件抖开,挂在行军床旁边简易的竹竿上。又拿簸箕将地扫了,接着提上空空如也的水炊,打算去外面烧一壶热水。
他出来时,迎面碰上一群练兵结束的武官往回走。天气已凉,但好几个人,都满身臭汗地打着赤膊,袒着浑身的腱子肉,嬉笑怒骂声大老远就听得到。
小满定睛一看,这群武官们正中的郎君,身材修长,气质矜贵冷清,做黛衫银铠文武袍打扮,正是兰辞。
小满笑着迎上去打招呼:“兰四厢,魏将军,李将军。”
兰辞身边一位满口黑胡须的同侪,拍了拍小满肩膀:“白虞候这小身板,多吃点!”
小满也不生气,欢快应下:“仆这不是还小吗?”
黑胡子李将军哈哈大笑:“我弟弟跟你一般大时,腰有你两个粗了。”
众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回营,兰辞见小满提着水壶,觉得没必要:“出了王府,作什么穷讲究。”
小满道:“不是夜里还要陪犬戎来的使臣吗,我想着打点热水,郎君也好弄得体面一些。”
提起这件事,兰辞便不说话了,面色阴沉下来。
他将外袍铠甲脱下,丢给小满,自己用凉水随便冲冲了事。
小满在一旁看着,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春杏问起立夏的事,他隐隐猜到夫人是被吓着了。一个悠闲的深闺女子,不曾知道外面的险恶。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兰辞拿了干巾子擦完,接过干净衣衫,忽然问:“你回去,祝娘子醒了吗?”
小满点头道:“我说夜里要赴宴,衣裳还是夫人用了心挑的呢。”
兰辞不以为意:“这不就是放在最上头的几件。”
小满哄着他开心:“郎君,您这可说错了。夫人最喜欢您穿这件,上回您穿这衣裳,是在潘夫人花圃,我瞅着她眼睛都亮了。”
兰辞低着头穿上马靴:“不至于。”
旁人不知春杏是为钱而来,有此错觉,也正常。
小满知道他爱听,继续道:“真的呀,夫人昨天还特意找我打听了,问您之前有没有通房。听说没有,脸上不晓得多高兴。”
兰辞显然没料到,动作短暂一顿,阴沉的面色缓和了一些:“行了,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