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敷衍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官家雨露均沾,也是好事么。”
姜姨娘当然知道,对方心里是向着小姨,她也不反驳,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那是自然。不过当初,崔娘娘将你嫁给兰世子实在是一步烂棋,她合该格局大些,将你嫁于官家,以你的容貌手段,说不准官家身边坐的人是谁了。兰世子即便有些权势,也只是个武将罢了,他自己是否站错队都未可知,又如何保全娘娘?”
姨甥共侍一夫,这画面光想一想,春杏都要吐出来。
她只是想多赚点钱给小妹治病,不是没有底线。这话也只有姜姨娘说得出口了。
她淡道:“小姨也做不了我的主,是我自己喜欢兰鹤林,要嫁给他的。”
姜姨娘叹气:“你啊,不该搅进浑水的。”
她轻轻叹息的样子,似乎饱含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怜惜,模样不似作伪。
等小月端着食盒出去,她忽然拉住春杏:“鸣漪,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墙头草,做了许多不光彩的事?”
春杏与她对视,一时说不出话。
“可我只是想要过得好一点,这也没有错。何况,”她用气声道:“那些人,包括你的夫君,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与我一样,都是从泥地里摸爬滚打,在这里讨口饭吃的。”
她双眼灼灼望着春杏:“鸣漪啊,我再坏,坏不过他们。权贵们如何会将咱们蝼蚁当人看?我劝你攒够了钱,早做打算,我看你兄长娘亲真的疼你,和他们过日子,比在循王府好。”
春杏莫名心中一动,她刚进祝府,因为得知姜姨娘在她母亲病重时就与主人苟且,而断定她不可信任。
但人都是复杂的,她直觉姜姨娘这一番话中有真情实意。因为她将自己当作这一群人中,唯一一个处境相似之人。
“多谢,我会考虑。”春杏眸光微动。
小月再进来时,姜姨娘正在对春杏说:“祝知微虽说住在将军府,对外却也是没有名份的。将军府至多为她添妆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姨娘也算仁至义尽了,春杏换了个话题:“父亲是不想牵扯进任一方,即便是面对他宠爱的养女?”
姜姨娘点头:“将军心中再偏爱她,也是绝不愿意掺和立储之事……”
她说话被打断,伙计在外面道:“这位娘子……”
话音未落,一个人女子风风火火推开门进来。
祝知微一身泥金碧色江绸银鼠褂,挑眉倚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春杏。
“有问题,鸣漪妹妹为什么不来问我,要为难姜姨娘?”
姜姨娘慌乱地站起来,打圆场道:“没有的事,知微,我和鸣漪是遇上了,随便聊了几句,叫你见笑了。”
她个子比祝知微高一些,同她说话却是曲膝垂头地讨好x着,模样十分滑稽。
她对小月和姜姨娘道:“你们先出去吧。”
小月犹豫片刻,见春杏对她点头。还是出去了。
这两人一走,祝知微便开口道:“妹妹这么快就摸来了,不笨呀。”
她见春杏不说话,笑道:“不对,是鹤林猜到的吧?”
春杏与祝知微说话很小心,很多小事,让她觉得这个人有点邪门。
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人,提前蔑视手下败将的傲慢。
她捏着茶盏低下头,不去看对方:“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祝知微是个爽快人,最看不得春杏这样弯弯绕绕,她耐着性子解释:“妹妹庄子里长大,估计字都不认得几个吧。嫁了人又是个养在闺中的菟丝子,朝局之事,你不太懂?”
春杏这才抬头看了她一会儿,真诚道:“确实不太懂,你可以给我说说吗?”
祝知微笑了笑,坐在原本姜姨娘的位置上。她仪态很好,喝茶的动作大方又好看,莫名地让春杏想到兰辞。
“如今官家的目的,就是让三殿下和六殿下赛马,各有自成体系的文官幕僚和精锐武将,乃至支持他们的地方豪绅。鹤林是六殿下的伴读,六殿下也曾对他允诺,将来会为他义父平反,这是他很难改变的立场。鹤林的后母则是三殿下的亲眷,血浓于水,也难更改。”
祝知微悠然看着她:“而我,做了十几年手握重兵大将军家的将门虎女。现在的身份是南方豪绅萧家的义女,这几个月来,萧家在临安的交游,都是我陪同斡旋的。”
春杏由衷道:“你挺厉害的。”
祝知微看她顺眼了一些:“那是。所以鹤林与六殿下,此刻想要争取萧家的财力支持,就像争取顾家一样。”
她似乎有些得意:“鹤林现在,一定特别害怕我要嫁给他哥哥吧?对了,顾家的人你认得吧。”
春杏实话实说:“不认得。”
祝知微不耐烦的拧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你模样漂亮,鹤林还真把你当个金丝雀养着。”
春杏自然不反驳,她的目的是尽量从祝知微那里多套些话出来,并且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给她,免得坏了兰辞的事。
所以她只能转而问她:“既然你想代表萧家选择三殿下,做三殿下的王妃不就好了?”
她天真地看她:“兰家大郎君,是个傻子。你要做傻子的新妇吗?”
祝知微面色微怒:“你懂什么,一个傻子能活多久?”
她话音刚落,便自知多言,她瞪了春杏一眼:“我既然来了,就不怕让你知道。但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与我合作,还是去给鹤林通风报信。”
春杏问:“跟你怎么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