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府衙前厅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不远处的河面上浮金跃影。庆功宴从中午延续到下午。如果不出意外,会持续一整夜。
虽然天色还未暗下来,衙役们已经提前准备好烛火和风灯,府衙内的厨子忙不过来,周围的酒楼不断将酒菜从后院送进去。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一群高头大马身穿甲胄的骑兵,迅速将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官吏们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前厅各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子规带人拖着几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进来。
紧随其后,兰鹤林一身紫色公服,抬腿跨进厅内。
主座虚悬,他却不急着入座,冰冷的视线压迫在众人身上,待安静下来,他才堪堪张口:“诸位,我来晚了,萧氏父子欲行刺戍边主帅,人证物证俱在,请马知府速速专案专断。”
马知府与几个同侪玩闹,在角落里搂着小鬟喝酒,闻言手赶紧松开。
他丢下酒杯,连滚带爬地回到宴席中间,咳嗽了一声,脑子不太灵光地道:“按大周律法,其罪由……由……”
曹推官扶住他,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马知府赶忙道:“由主帅定夺,军法处置!”
兰鹤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面色漠然,毫无迟疑地道:“府衙前院,全部军棍处死。”
丑陋
被绑住的人立刻挣扎起来,塞住的口中呜咽不断,像是要求情,又像有话要说。
他想说什么,座上之人岂会不明。
兰辞挥一挥手,故意将染血的右手露出一瞬。示意拖出去。
四周一片唏嘘。外面很快传来军棍与肉身相击的声音,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兰辞缓缓望向身侧的钱运使:“钱大人,行个方便吧。”
偏厅内外挤满了周身黑甲的重步兵,各个持钺而立,面色肃杀。
室内正中,兰辞曲膝踩在坐榻上,他忙的口渴,姿态不羁的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钱运使望着四周。
这里里外外,只有他和兰鹤林没有披甲。他的府兵柔弱,只带了几个,估计在马厩伺候马呢。
这段时日,对方较为温和的策略,让他几乎忘记这是日前那场逼宫的主导者之一。
眼前这人,只是出身高门,懂得文官们这套伪善的规则。本质上,还是与残忍暴戾的常文忠等兵痞并无不同。
见他不说话,兰辞漠然将空杯丢回桌上,冷冷开口:“钱大人,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钱运使坐在他左侧,他悄悄抬眼看他,自认无辜:“他们太过分了,死的不冤!”
若是平时,兰辞还有闲心与他周旋,此刻却是一分耐性也无。
他裹着纱布的右手扶着刀,左手捏起一叠账册走到钱运使眼前。他弯下腰,极其放肆地用其拍了拍对方的脸,而后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