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直没走水路,春杏判断还在犬戎的地界上。她努力放平心态吃吃睡睡,还是嘴里起了一排小泡,疼得龇牙咧嘴,她和随行的胡女商量:“我嘴巴好痛,能找个大夫给我看看吗?”
春杏听见她们商量着,口中带着轻蔑,觉得这柔弱的南人女子矫情。但又怕真出什么事,还是遣一个人出去问了。
那人回来之后,低语了几句,便将春杏带下马车,搀扶着进了一间四进的深宅,又将门关好,才解开她的眼睛。
春杏茫然坐在房内的软榻上,胡女武官们都撤出去了,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还在想见大夫竟要这么麻烦时,门被推开。
来的是个年轻男子。
他身着玄衣大袖圆领,龙胆紫色中单,腰间白玉革带,左肩上以泥金线绣出大片抱栀卷草纹,腰佩金鱼袋。头戴金冠,唇红齿白。
春杏没见过他,远远望见了他胸前若隐若现的龙纹,吓出了一后背的汗。
赵悯?
他怎么会在这?
春杏定了定神,假装没认出,仰着脸等他先发话。
摆弄
赵悯走进来,先是环顾四周,目露忍耐。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感到难以忍受。
但与春杏四目相接,他又微微一笑道:“你就是祝将军的女儿?和他长得不像,倒是像崔娘娘。”
他模样周正,态度算得上和蔼。
这与春杏想象中的赵悯有些许不同。
她好像不太能将他与传闻中吃小孩,杀人如麻的暴君对上。
但人不可貌相,春杏站起来,礼数周全地做了一福,明知故问道:“敢问郎君是?”
赵悯在她面前的圈椅上坐下,对这个问题,他自然是避而不答的,只是笑道:“你没见过我,我小时候可是见过你的。那时候还在汴梁,崔姨带着你,来找我嬢嬢玩儿,你还抱在手里呢,香香软软的,特别可爱。”
他见春杏局促地站在一边,抬手道:“莫要站着,坐呀。”
春杏听话地坐下来。
赵悯很狡猾,他既让春杏知道他是谁,又不戳破。
“那时候我嬢嬢问我,要不要妹妹给你做媳妇儿,我说我才不要呢……”他哼笑起来:“现在想起来,那就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他自顾自说了许多话,像是在一位故人面前,回忆无忧无虑的童年:“其实父亲待我还不错,无论如何,终归会安置好我。是我受母族怂恿,一时心急,到头来反倒一无所有。”
春杏只安静听着。
赵悯也是头一回见春杏。
他有很多嫔妃,环肥燕瘦,从大家闺秀到小家碧玉。眼前这位娘子的确美貌,但她身上最大的魅力,还是来自另一个人。
他仔细而贪婪地望着春杏,想知道她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那个人如此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