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烟雾渐起,室内几乎难以直视,她才向外惊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守在房门外的几个内侍激灵醒来,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找院子里的水缸和附近的水桶。
春杏屏住呼吸,窗边的内侍也加入了救火,走水惊动了外院的兵卒,整个后院乱成一团。
春杏等到实在憋不住气了,便推开窗跳出去,攀上院墙往外跑。
跑到院外,她在漆黑的夜色中朝林地奔去,却在靠近山林时傻了眼。
春杏只见过临安的吴山,后来又见到了建康的紫金山和老山。
她心中的山,不过是个高一点的土丘,加上漫山遍野的荒林和灌木。
她从没见过这样可怖的山脉,巍峨高耸直入云端,连绵不绝望不到边际。黑夜中隐约的月光下,宛如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怪物,随时要倒下将人吞噬。
她看得双目放空,几乎产生了一种眩晕的恶心感。
花了很长时间稳住心神,春杏在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跳跃的火光时,还是心一横,攀着山脚的枯树往上爬去。
她只能往上爬,甚至都不敢往下看。
只有爬上去才有一线生机!留在赵悯手里,如何能有活路?
春杏爬得手脚发软,攒动的火把停在她下方,她把自己挂在一棵粗壮的枯树枝丫间。
赵悯的声音在下面响起:“小祝,下来吧,我都看到你啦!”
春杏知道他是在匡她。
弓箭手在山下支起火箭,春杏攥紧身下的枯枝没有动。
赵悯有些烦躁,声音暗哑了几分:“小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乖一些。”
一道鞭声凌空响起,接着是压抑的马嘶鸣声。
春杏眼眶红了。
是楚楚。
她忍不住往下看。
春杏一眼就在一群黑马中看见了楚楚,虽然隔着很远,但她好像已经看见它身上的鞭伤。
楚楚跟着她吃了好多苦,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它。
怕她的小骡子在郡王妃手里吃亏,她早早为它找了更好的出路,让它跟着雀儿,和沈风陵享福。
但轮到楚楚,她好像只觉得它值得依赖,通人性,好用。
她带它坐船、过江、过河,跋山涉水。刚从临安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难受的时候,就抱着它大哭一场,楚楚不嫌她吵闹,只会温柔地跪下来蹭她。
终归是楚楚在保护她。
赵悯抚摸着楚楚,笑道:“我这里有个厨子,做的马肉烧饼很香,小祝,你想尝尝吗?”
钺斧砍破骨肉的声音,接着是牲畜沉闷倒地的重响,拨动着春杏脆弱的神经,马群也惊慌地发出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