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好残忍。
她竟然心甘情愿陪赵悯赴死,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那他又算什么?他发出一声痛彻心扉地怒吼,攀上祭台,砍瓜切菜般地杀光围在棺木周围的人。
棺盖已经被钉上,他奋力劈去,直到追随他多年的刀刃折断,将断刀丢在一旁,他又取后背的钺斧,终于将棺盖劈开。
破碎的木洞中,春杏神色乖巧的躺在里面,平静如沉睡,身上却满是血污。兰辞浑身发抖地将她拖出来。她软软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他按在她颈侧,试在她鼻息下的手却感受不到任何生气。
兰辞手足无措地将人按在怀里,流矢擦着他肩膀而过,带出一道血线,他没有避开。
身体无法动弹,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她垂下的脸软软地埋在他胸膛上。
他知道该救她的,但浑身上下都被恐惧抽空了温度。
一个坚硬的卷轴从她衣襟里滚落,他接住,卷轴散开,一行字争先恐后地撞进他眼中。
“妾今饮鸩随驾,怨目盲心盲,愚不自知,恩深错付。惟望死后与陛下同穴而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同穴而眠,永不分离?
她和赵悯?
目盲心盲,愚不自知?
他好想质问她怎么做到,想出如此歹毒的只言片语留给他。每个字都像在剐他的心。
兰辞短促地笑起来,手不自觉摸向一旁已经钝出缺口的断刀。
结束痛苦的办法有很多种,现在他却只想要选择最轻松的那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黄泉路上,我要问问你,怎么狠得下心,如何这样狠心?
冰凉的刀刃压在锁骨上,他闭上眼。
身后突然响起起一声尖叫:“侯爷!”
胡凌云背着药箱跑过来,一把推开兰辞道:“侯爷请让一让!岁岁来了。”
他假装没看见对方即将抹脖子的姿势,从他怀中拽出被按得死紧的春杏。
岁岁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扑上去翻开春杏的眼皮,又拔出她的舌头查看舌苔,松了一口气:“中了闭气的蒙汗药,药下的非常猛,估计要睡好久呢。”
兰辞还握着断刀,张了张嘴:“闭气药……”
他低头去看她惨白的脸:“……她真的没事?”
岁岁将春杏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道:“没有伤口,血是别人的。”
胡凌云道:“吓死我了!我就说她再怎么傻,也不至于老老实实把毒酒往嘴里灌,侯爷,您先带杏儿走。”
兰辞丢下断刀,将信将疑地将春杏抱起来,一泓温热的暖流在他胸中激荡。
他不太敢真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