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被兰辞害得吃了个哑巴亏,春杏气哼哼地去找英娘诉苦。
英娘刚从光州回来,腿虽然可以正常走路,但走得快了,还是看得出有些跛。春杏从后面看着她,心里非常难受。
好在队伍里有位大夫擅长跌打损伤,给她配了药油,说是有五成希望恢复如初,并拨了名小医侍每日三次地陪她复健。
春杏掀开营帐的帘子,小医侍也在里面。他带错了药箱,自责地道:“哎呀,对不起白虞候,我背错了竹箱,这是我装杂物的。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回去拿!”
春杏眼尖,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拦住他道:“那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医侍从一堆杂物中,将一张纸片递过去,解释道:“哦,这是我在临安打扫战场的时候捡到的。”
纸片上面有两句诗,字迹娟秀,像是个书签。
英娘举起来念道:“折寄陇头春信,香浅绿柔红……这是血迹吗?好漂亮的字啊!”
小医侍也点头:“对吧,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我看着好看留下了。虽然沾了血迹,但是这血迹干了,反倒平添沧桑感,我要背的医书很多,就当做书签来用的。”
春杏接过来也看了一眼,喃喃道:“真的好看么。”
这字是她写的。
那时候她小心翼翼写完,只觉得处处不如人意,那些她觉得模仿痕迹拙劣的地方,现在还能记得。
后来被祝知微的字比下去,她更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它,也不清楚它后来的去向。
现在再看,心中惋惜。她已经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了,即便是赵悯逼她写了好几遍的遗书,也没有这样的灵气了。
“是啊,这是刘盈瑞的字吧,说不准是他哪位徒弟写得呢,”小医侍道:“不过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呢?”
英娘解释道:“就是说,我折一支春天的花,一般是指梅花啊。送给我戍边在前线打仗的情郎,花很漂亮,粉粉嫩嫩的。”
春杏将纸片还给他:“你收好吧。对了,兰辞当时回临安时,受过伤吗?”
小医侍道:“有的吧,我听师父说,侯爷出城时遭了埋伏,腹部的旧伤添了新伤,昏迷了一天一夜呢。不过侯爷身体底子好,恢复的也快。”
春杏想起在船上那几日,兰辞的确腰间都缠着纱布,她也担心过。但因为对赵悯的愧疚,她不想表现出对兰辞太关切。后来见他行动利落,毫无病态,也就忘了这一茬。
英娘闻言,多看了那纸片几眼,霎时想到了什么。
她憋到小医侍背着竹箱回去,才开口:“娘子,这是不是您去年过年时,在循王府给沈三娘子的画提的字啊?”
春杏低着头:“嗯。”
“那些肯定是……”英娘笑嘻嘻道:“肯定是郎君藏着的,他觉得娘子的字好看,沈三娘子的画丑,特意把字剐下来的。”
春杏笑了笑:“应该是吧。”
那头兰辞回到临安,便趁着清明休沐日,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趟春杏家的小宅子。
小宅子已经废弃一年多,兰辞进门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里居然能住这么多人。按春杏的描述,她家里除了三个亲人,还有两个长工一个婆子,都是住下的。
院子里的杂草有半人高,随侍们割出一条路,小妹第一个钻进来,给兰辞和辛平远介绍家里的格局。
“这是我和阿娘的住处,婆婆住耳房,东厢是阿姐睡的,西厢住周叔他们,”小妹推开门,发现家徒四壁,连一张凳子都没剩下,恨道:“肯定是我三叔带人来偷走的。”
辛平远困惑道:“胡大人睡哪间?”
小妹手一指:“那里。阿娘说那间敞亮,他读书正好。”
兰辞一看,是厢房后的抱厦,比耳房大,比西厢小。
他知道林娘子对春杏是种亏欠的心态,因她不是亲生,反而加倍对她好。
“你三叔因偷盗罪,被临安府同知关起来了,”兰辞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他偷盗时还将一个壮劳力打残了,这是重罪,今后都出不来了。”
小妹欢呼了一声。
兰辞道:“我带你们去看望一个奶奶,你们头一次上门,要提着我带的东西,行大礼,叫对方章夫人。记住了吗?”
小妹用力点头:“侯爷,章夫人是您什么人呀?”
兰辞把她抱上马车:“是我义父邱长风的妻子。”
辛平远在犬戎就久仰邱将军大名,激动地攥紧拳头,脸都涨红了。
来前兰辞没看舆图,只晓得两处都是京郊,没想到居然离得这样近,马车跑得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
下了车,小妹惊讶道:“这地方我来过!”
兰辞诧异望着她。
“大哥带我去城里看病,有一次走错路,我们口渴,是这里一个嬢嬢给我蜜枣汤喝,她家还有几个好看的阿姐和阿哥,”小妹说:“我娘听说了,还专程来跑了一趟,说送一罐自己腌的小菜给嬢嬢尝尝。”
说话间门打开,章夫人在门内迎接,小妹一眼看见人,便蹦下去扑到她怀里:“嬢嬢!”
辛平远刚摆好姿势,要按兰辞说的那套行大礼,小妹忽然打乱了计划,他进退两难地望着他。
兰辞一笑,拉着辛平远进来:“章夫人,你们认得?”
章夫人抱着小妹反问道:“这该我问的,鹤林,你们如何认得的?”
“小妹是我妻子的妹妹。”当着孩子的面,兰辞没好将话讲明。
不过章夫人本就知道,他的妻子是祝家走失的女儿,她立刻明白了原委:“竟还有这等巧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