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位自称是城防官的人带着几名随从出来。此人名叫斯维亚托斯拉夫,有着典型的罗斯人外貌,眼神精明。他仔细检查了令牌和货物样品(阿木尔谨慎地只展示了部分棉布和一小块琉璃),尤其是在触摸到柔软保暖的加厚棉布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显然比卫兵更有见识,意识到这支商队可能非同一般。
经过一番磕磕绊绊的交流(主要依靠阿木尔的少量词汇、手势以及对方队伍中一个略懂一点突厥语的随从),斯维亚托斯拉夫同意商队入城,但限定了活动区域,并派了一名向导(实为监视)。
进入城内,文化碰撞带来的趣事更是层出不穷。
趣事一:琉璃与“冰晶之神”的误会。
商队被安置在一处官方指定的、由巨大木仓改造的临时驻地。当阿木尔为了展示诚意,取出一件小巧的、内部有蓝色絮状纹理的琉璃镇纸时,围观的罗斯人发出了巨大的惊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纯净剔透、色彩内蕴的“石头”。一位随行的当地老者甚至激动地跪拜下来,用罗斯语念念有词。通过半猜半蒙的翻译,阿木尔才哭笑不得地了解到,老者竟将这琉璃视为了“冬神凝固的眼泪”或“河冰之精华”,认为是具有神力的圣物!阿木尔赶紧解释这只是人工制作的器物,却更引来了对方“能凝固冰晶神力”的惊叹,一时间,“南方来的冰晶巫师”名号悄然传开。
趣事二:香水的“致命诱惑”。
为了打开上层门路,阿木尔决定拜访斯维亚托斯拉夫,并赠送了一小瓶“梦回长安”香水。当瓶塞打开,那清雅悠远的东方花香在充满木料和皮革气息的房间内弥漫开来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城防官先是愣住,随即猛地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了近乎迷醉的神情。他那位身材丰腴、性格泼辣的夫人更是直接冲了过来,一把夺过香水瓶,如获至宝地捧在怀里,对着阿木尔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眼神热切。翻译结结巴巴地转述,大意是夫人认为这一定是“来自天堂花园的露水”,追问还有多少,愿意用最好的貂皮来换!阿木尔心中暗喜,表面却故作高深,表示此物极其稀少,还需与城中大公商议。
趣事三:饮食文化的碰撞。
罗斯人的主食是黑麦制成的、口感粗糙扎实的黑面包,以及各种腌制的蔬菜(酸黄瓜、腌白菜)、鱼子酱和大量的肉类(以烤、煮为主)。他们习惯饮用一种用黑麦发酵制成的、略带酸味的低度饮料“格瓦斯”,以及更烈的“伏特加”(当时可能还是更原始的蒸馏酒)。商队成员起初很不习惯黑面包的酸硬和格瓦斯的怪味,但当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用炒面和糖压制的干粮饼和砖茶时,也引来了罗斯人极大的好奇。一次共同进餐中,一名年轻的护卫尝试学着罗斯人的样子,大口咬下黑面包,就着腌黄瓜和烈酒,结果被噎得直捶胸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而罗斯人尝试泡饮砖茶后,对那苦涩回甘的滋味也是表情各异,有人皱眉,有人却觉得在严寒中喝下一杯热茶格外舒服。
趣事四:贸易方式的差异。
罗斯人的贸易方式更为直接和粗放,喜欢以物易物,讨价还价时声音洪亮,表情夸张,与西域商人那种精于算计、绵里藏针的风格大相径庭。在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交易中,阿木尔用几匹棉布换对方的上等貂皮。罗斯皮货商一开始喊出的价格高得离谱,阿木尔依据陈彦的指导,并不急于还价,而是慢条斯理地展示棉布的柔软、透气和在极端环境下的保暖测试(将一块棉布包裹雪块,一段时间后雪块融化较慢),同时强调琉璃和香水的稀有。这种展示“价值”而非单纯争论价格的方式,让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罗斯商人有些无所适从,最终在好奇与需求的驱动下,达成了对商队相当有利的交易。
通过这些或令人捧腹、或引人深思的碰撞,阿木尔和他的商队逐渐在这座北方冰城里站稳了脚跟。他们带来的东方奇物引起了轰动,尤其是棉布和香水,几乎成了城中贵族和富商阶层争相打探的焦点。斯维亚托斯拉夫的态度也越来越客气,开始主动安排他们与城中更有权势的波雅尔(大贵族)会面。
北国风情的面纱被缓缓揭开,文化碰撞的火花不仅带来了趣事,更点燃了贸易的火焰。阿木尔知道,真正的挑战——与诺夫哥罗德实际掌控者们的正式谈判,即将开始。而他们带来的东方智慧与物产,将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土地上,谱写出新的篇章。
冰雪之城,毛皮换重金归
诺夫哥罗德的冬日,白昼短暂,暮色早早笼罩着这座冰封的城邦。然而,在商队暂居的巨大木仓内,气氛却与室外的严寒截然相反,火热得如同盛夏的篝火。随着与城中波雅尔(大贵族)和富商们的接触日益深入,阿木尔带来的东方奇货引发的轰动效应,终于转化为了实实在在、令人瞠目的巨大财富。
正式的贸易谈判,在一座属于当地最有势力的波雅尔之一——留里克家族的华丽木屋(内部装饰着精美的雕刻和来自拜占庭的挂毯)中进行。留里克本人是个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中年人,他对南方的丝绸和香料有所耳闻,但对“丝路明珠”带来的琉璃、香水和前所未见的棉布,表现出了远超预期的狂热。
谈判桌上,语言的障碍依旧存在,但黄金与欲望的语言却是共通的。阿木尔牢记陈彦“展示价值、掌控节奏”的教导,并未一次性抛出所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