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朱砂(高度警惕):标注那些局势不稳定、部落关系复杂、需要谨慎交涉的区域。这些地方或许可以通过,但必须提前派出使者沟通,准备足够的“买路财”,并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绿色朱砂(相对安全可利用):标注与商盟已有初步联系或表现出友好态度的绿洲、城邦(如里海沿岸的一些贸易点)、以及一些水草丰美、适合大队人马休整的河谷地带。这些是商队计划中的补给点和休整地。
蓝色虚线(备选路线):在某些关键且危险的区域,陈彦会规划出两到三条备选路线,以应对突发情况。例如,若主路线上的某个关隘被敌军封锁,则立即启用备用路线,哪怕需要多走十天半个月。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每一个标记的背后,都可能关系到数百人的生死。陈彦需要权衡距离、安全、补给、时间等多重因素。有时,一条直线距离最短的路线,却要穿越数个血色区域,风险极高;而一条看似迂回的路线,虽然耗时较长,却可能安全得多。
第三步:决策与定稿——“北线为主,南路为辅”。
在经过反复推演和权衡后,陈彦最终提出了以“北线为主,南路为辅”的核心路线策略。
他将手指点向地图,沿着规划出的朱砂主线缓缓移动,向萧衍及核心成员阐述最终方案:
“少主,诸位,综合各方情报,我建议商队主体采取北线方案。”
他的手指从明珠城出发,向西北方向移动:“由此出发,绕行天山北路,利用我军与部分回鹘部落的良好关系,获取初步补给。然后,转向西行,沿伊犁河谷地带进入……钦察草原的东南边缘。”
他刻意避开了草原腹地,选择沿边缘行进。“此举,可最大程度避开草原上最强大的游牧汗国核心区域,减少直接冲突。我们将沿着锡尔河下游,抵达咸海附近。在此,有一个关键抉择点。”
他的手指在咸海南岸顿了顿:“传统波斯商路由此向南,经波斯呼罗珊地区进入两河流域。但此路关卡林立,局势复杂,且阿拉伯势力盘踞,风险不小。故,我主张继续向西北,沿咸海北岸,寻找渡过乌拉尔河或伏尔加河下游的合适地点。”
这是整个路线中最具冒险性的部分之一。“若能成功渡过这条大河,我们便将进入……罗斯诸公国的南部边缘。根据探路队最新情报,此地虽有小公国和游牧部落,但势力相对分散,不如草原深处统一强大。
我们可以尝试与最南端的切尔尼戈夫或基辅罗斯进行接触,利用他们与北方诸公国及草原部落的矛盾,换取通行权甚至合作。”
他的手指继续向西,划过第聂伯河、顿河流域:“沿此线继续西行,尽量利用河流谷地作为向导和补给线,避开喀尔巴阡山脉的陡峭主峰,从其南麓或北麓寻找相对平缓的通道。
一旦越过这道天然屏障,便进入了中欧平原,再往西,便可循着多瑙河或易北河等水系,最终抵达教皇国所在的意大利半岛。”
这条北线,漫长而曲折,但尽可能地绕开了已知的大型险地,利用了地理屏障和势力之间的缝隙。
“至于南路,”陈彦的手指滑向传统的波斯商路,“此路较为成熟,但变数亦多。我建议将其作为备用路线,或派遣一支小型、精干的先遣分队沿此路行进,一方面分散风险,另一方面也可与北线主力互为犄角,传递信息。”
萧衍凝视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却清晰避开了大片血色区域的朱砂主线,沉默了许久。这条路线,体现了陈彦极致的谨慎与大胆的冒险相结合的特点。
“可有把握,那罗斯诸公国,会容我等通过?”萧衍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彦坦然道:“并无十足把握。故,需双管齐下。一,携带重礼,示之以利,强调商队仅为通商,无意介入其纷争。二,展示武力,慑之以威,令其知我商队并非可随意拿捏的肥羊。三,可利用他们与北方诸公国或草原部落的矛盾,许以夹击之利。具体如何交涉,需韩擎将军与萨保先生临机决断。”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本就是开拓者的宿命。
最终,萧衍重重一掌拍在地图上,沿着那条朱砂主线:“便以此为准!令韩擎、屠各,熟记路线及沿途所有标记!萨保,备足沿途交涉之礼与买路之财!陈彦,你将此图复制数份,以特殊药水处理,非特定方法不得显现,交由各分队主官密存!”
路线规划,至此尘埃落定。这张凝聚了无数心血与智慧的地图,将成为指引商队穿越万里险途的罗盘。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再完美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真正的考验,在于商队能否在面对未知的突发状况时,灵活应变,在这条艰难选定的道路上,走出一条生路。
启程西行,历史的车轮动
仲春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向明珠城巍峨的城墙与猎猎作响的狼旗。然而今日,这座西域雄城的焦点并非城内,而是城外那片已然集结完毕、肃穆如林的超大型联合商队。
晨光熹微中,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连同近千头驼马、数十辆巨型货车,在校场上排列成数个整齐的方阵,静默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响的鼻息,以及骆驼颈下铃铛被微风拂过时发出的细微叮咚,才打破了这黎明前的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皮革、尘土、金属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的气息。
所有队员,无论商务人员还是武装护卫,皆身着统一制式的靛蓝色远征服,外罩轻便皮甲,精神抖擞,目光坚定。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簇,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射向遥远的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