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止这些。”萧衍继续道,“他们还买通了工坊区的几个官员,说我们的窑炉污染环境,要求我们停工整改。还有原料供应商那边——昨天有三家供应商突然毁约,说不再向我们提供石英砂和纯碱。”
全方位、多角度的围剿。从政策到舆论,从原料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被精准打击。
陈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坊。工匠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第二批玻璃正在熔炼中,下午就能出成品。
“哈桑会长,”他转身问,“五大皇商之间,关系如何?”
哈桑想了想:“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各有心思。其中三家是老牌贵族背景,讲究传统和规矩;另外两家是新兴商人,手段更灵活,也更……贪婪。”
“贪婪……”陈彦若有所思,“那如果我说,我愿意出让‘丝路明珠’在波斯的独家代理权,但只给其中一家呢?”
哈桑眼睛一亮:“分而治之?好主意!但这需要极高的谈判技巧,而且必须有足够的筹码。”
“筹码我们有。”陈彦看向萧衍,“除了玻璃,我们还有香水的配方,改良染料的工艺,甚至……可以帮他们打通前往东方的商路。”
萧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商路换市场?”
“对。”陈彦走回桌边,手指在波斯地图上划过,“五大皇商虽然控制着波斯市场,但他们通往东方的商路都要经过三大商会的中转,被层层抽成。如果我们能提供一条绕过三大商会的直达路线呢?”
哈桑激动起来:“如果能做到,别说一家皇商,就是五家一起拉拢过来都有可能!但……这能做到吗?”
萧衍笑了:“别人做不到,我们能。我们在草原有盟友,在西域有据点,在东方的商路正在重建。绕过三大商会,直接从波斯经草原到中原,这条路……我们正在打通。”
这是他们原本的战略规划,现在可以提前拿出来作为谈判筹码了。
“但有个问题。”哈桑冷静下来,“如果只用商路作为条件,最多只能拉拢一两家。另外几家会觉得利益受损,反而会更激烈地抵制我们。”
“所以需要双管齐下。”陈彦说,“萧衍,你负责商路谈判,我去解决原料和技术问题。至于舆论和关税……”
他看向哈桑:“会长,您在波斯商界德高望重,能不能组织一场‘新品鉴赏会’?邀请所有贵族、官员、甚至……卡姆兰王子。”
“你想用王室的压力来反制?”哈桑眼睛亮了。
“不只是反制,是重新定义游戏规则。”陈彦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如果他们用规矩打压我们,那我们就创造新的规矩。如果他们说我们的商品‘未经认可’,那我们就让最有权威的人来认可。”
计划迅速制定。三人分头行动:哈桑去筹备鉴赏会,萧衍去接触五大皇商中最贪婪的那一家,陈彦则要解决眼前的原料危机。
但原料问题比想象中更棘手。
当天下午,陈彦带着两个影刃队员拜访了最大的石英砂供应商穆斯塔法。这位留着大胡子的波斯商人态度客气,但语气坚决。
“陈老板,不是我不愿意卖给您。”穆斯塔法一脸为难,“是金驼商会的人说了,如果我再向您供货,他们就会切断我从印度进口的所有香料渠道。您知道,香料是我的主要生意,不能丢啊。”
“他们出多少钱买断了你的供应?”陈彦直截了当地问。
穆斯塔法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倍价格,预付一年的货款。”
狠辣。三大商会这是不惜血本也要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我出四倍呢?”陈彦问。
穆斯塔法苦笑:“陈老板,这不是钱的问题。金驼商会在波斯经营了三十年,关系网遍布朝野。我要是得罪了他们,别说生意,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离开穆斯塔法家,陈彦的心情沉重。他走访了另外几家供应商,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不是不想卖,是不敢卖。
“看来只能自己找矿了。”回程的马车上,陈彦对萧衍说。
“我让人去查了。”萧衍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情报,“距离伊斯法罕一百里外的山区有石英矿,但开采需要时间,而且运输不便。”
“总比没有强。”陈彦快速计算着,“工坊现有的原料还能支撑十天。如果明天就开始采矿,日夜兼程的话,应该能在断货前续上。”
“那就在矿区建一个初步加工场。”萧衍说,“把原料粗加工后再运回来,能节省运力。我让莫寒带人去办,他擅长这个。”
解决了原料问题,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二天,五大皇商的反击进一步升级。他们雇佣了一批文人,在伊斯法罕的各大茶楼酒肆散布谣言,说“东方来的玻璃制品带有邪气,照了会让人生病”;还说陈彦的医术是“妖术”,治好的病人会“慢慢被吸走阳气”。
更恶毒的是,他们买通了一个小贵族,让他当众打碎一面从哈桑那里买来的玻璃镜子(其实是他们自己仿制的劣质品),然后声称“镜子无故自爆”,是“不祥之兆”。
舆论开始转向。虽然大多数贵族依然对玻璃制品感兴趣,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
“必须尽快举行鉴赏会。”陈彦对哈桑说,“就在三天后。邀请名单要广,声势要大,最好能让沙赫鲁国王也出席——哪怕只是露个面。”
“国王那边我来想办法。”哈桑说,“卡姆兰王子应该会帮忙。但五大皇商那边……他们已经放出话,说谁敢参加鉴赏会,就是与他们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