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丢。”萧衍说,“你送的东西,一样都不丢。”
陈彦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十五个还能走的人,相互搀扶着,消失在戈壁深处。
他们身后,鬼哭峡的烟尘渐渐散去。灰衣人的尸体横陈峡谷,鲜血渗入赭红岩土,很快被烈日烤干。
而更远处,京城的方向。
国舅府密室内,一个探子跪地汇报:“大人,伏击……失败了。萧衍和陈彦逃脱,我方死士折损六十三人。”
坐在阴影中的人沉默良久,然后轻笑:“不愧是能在西域杀出一片天的人。不过……”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才刚开始。传令下去,下一站——玉门关。我要他们,到不了京城。”
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丧钟,不知为谁而鸣。
血战峡谷,陈彦首次杀人
戈壁的夜晚冷得刺骨。
陈彦裹着毛毯,背靠岩石坐着,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闭眼,就是那张脸——被他砍倒的死士的脸。面巾在刀锋划过时掀开一角,他看到了那双眼睛。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瞳孔在生命流逝的瞬间急剧放大,里面映出陈彦自己扭曲的面容。
然后血喷出来,温热粘稠,溅了他一手。
“呕——”陈彦猛地侧身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灼烧喉咙。
一只手按在他背上,力道沉稳。是萧衍。
“喝口水。”水囊递到唇边。
陈彦机械地吞咽,水流冲淡了口中的苦涩,却冲不散鼻腔里残留的血腥味。
“我杀人了。”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老刀已经帮他擦过,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
“嗯。”萧衍在他身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背上的伤让每个动作都带着痛楚。
“他可能……有父母,有家人,有等他回去的人。”
“可能。”萧衍的声音在夜色中平静无波,“但他选择拿起刀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这天。”
陈彦转过头,月光下萧衍的侧脸线条冷硬:“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那是条人命。”
萧衍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第一次杀人,十六岁。那年草原部落混战,有人夜袭我们的营地,想抢过冬的粮食。我守粮仓,一个汉子冲进来,我捅了他三刀才倒下。”
他顿了顿:“那之后我吐了三天,一闭眼就看见他倒下的样子。后来老首领告诉我一句话:‘在战场上,你的刀不沾别人的血,你的血就会沾别人的刀。’”
“我们这不是战场。”陈彦哑声说。
“从国舅派死士截杀开始,这就是战场了。”萧衍转头看他,目光如戈壁的石头一样坚硬,“而且是最残酷的那种——没有俘虏,没有谈判,只有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