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微诧,他强撑着睁开眼,环视四周,借着门头茜纱灯的光亮,看见屋角几案上,那只黑陶花瓶内果真养了一支桃花。
自从他八岁那年母亲病故,此陶瓶便再未用过。
元琛瞧着那瓶桃花愣愣出神。
半晌收回视线——定是那女人自作主张。
果然还是不安分。
——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他想起身将那支桃花扔出窗外,但此刻身上实在没力气,明日吧……
最好当着她的面……眼皮越来越沉……
梦境袭来,他是凄风苦雨中孑孑独行的旅人,却无意闯进一片明媚春光……
因元琛翌日要早朝,沈妍寅时便起身梳洗,传唤热水,伺候卫世子洗漱,用晨食。
至于更衣环节,这次元琛不等她走近,先开了口:“更衣仍由长庚负责。”
“是。”沈妍态度柔顺乖巧。
因为昨晚的不愉快,她看出卫世子不喜与人靠得太近。
故而今早留了心,处处小心翼翼,尽量不触其逆鳞。
其余则样样一丝不苟,一则心存畏惧,二则意在讨好。
——毕竟日后还有求于人家。
其实这些琐事都是元琛在军中做惯了的,无须沈妍伺候,但看她殷勤有加,元琛不由暗暗挑眉。
既然有人愿意表演,他倒也乐得瞧瞧她能闹出什么花样。
此外,他早注意到沈妍睡眼惺忪,眼下乌青一片,显然并不适应这般早起。
他并非怜香惜玉之人,但也没有与人为难的癖好,倘若换做是别人,早就免了这套规矩。
但对这个算计利用过他的女人,却油然生出了些恶作剧的心思。
在她看不见处浅浅勾唇——看你能撑多久。
昨晚办成件大事,加上睡眠不错,元琛早起心情颇佳。
一应收拾妥当,临出门瞥见屋角的桃花,他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昨晚的梦……
本打算过去扔东西、发脾气的脚步一顿,接着却视而不见地移开眼,大步踱出门去。
外面天还未亮,沈妍提着风灯一路将元琛送至王府大门外。
长庚已经备好马车,见元琛出来,熟练地搬来脚蹬,元琛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马车启动,行出好长一段路,元琛端坐在车厢内,忽鬼使神差般想到了什么,长指将轿帘挑开一线,偏头向后望去。
那道单薄的身影竟还站在门口,手中风灯发出橘色暖光,将周遭无边的黑暗驱散了一块。
“白费力气。”他声色淡淡地嘀咕。
并未察觉自己后来还是盯着那豆灯光看了许久,直到马车在前方路口转弯,彻底瞧不见卫王府。
之后接连数日,日日皆是如此。
沈妍早起晚睡,迎来送往,勤谨周到。卫世子也未再像她初到当晚那般横眉冷对。
某次沈妍因为太困,脑袋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他也连句没重话都没有,只是掩口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