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脸上的表情有些急切,她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有限的文化知识和见识眼界让她无法理解徐薇的多重人格障碍症,她只是单纯地关心着、担心着她的外孙女,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无助失措。
苏云安慰她道:“周奶奶,您不用担心,徐小姐她非常的优秀,她现在只是生病了而已,她在坚强地配合治疗,她不会放弃的,我也一定会帮助她。”
周奶奶连连点头,眼神变得安心,她说:“谢谢你,苏医生。”
苏云看了看四周,问道:“您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周奶奶点了点头,说:“薇薇的母亲离开后,她继父也离开了这个家,他临走前,把这栋房子留给了我,他这个人啊……也就做了这么一件人事儿。”
苏云思索了一会儿,徐薇的人格分裂,是幼年时的经历导致,她现在出现的人格,也是童年印象的缩影,想到这里,苏云说:“周奶奶,您有没有徐薇童年时候的照片?最好是和别人一起合照的。”
周奶奶急忙站起身,说:“有有有,我去给你拿……”周奶奶踱步进里屋,翻找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相簿,放到苏云手上,苏云翻开来看,幼年时的徐薇和父母在一起时,总是很开心,小小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往后面翻,徐薇的生父去世了,她和母亲继父一起搬进了这个平房,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徐薇脸上的笑容变少了。
这时,苏云发现了一张他们三个人的合照,徐薇的继父站在中间,一只手搂住徐薇的母亲,另一只手放在徐薇的肩膀上,他看上去控制欲极强,隔着照片,苏云仿佛看到了一个古代的暴君,脚踩着头颅,在只属于他的王国里横行奡桀。
而徐薇的母亲面无表情,徐薇望着镜头,眼睛里带着惊恐和无助,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
苏云看着徐薇母亲的脸,渐渐的,觉得有些眼熟,他往后翻,翻到了一张影楼的大头照,他发现,徐薇和她的母亲长得十分相似,都是白皙小巧的脸颊和水汪汪的杏仁眼。
苏云喃喃道:“徐薇和她母亲长得真像。”
周奶奶脸上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她说:“是啊,大家都这么说,薇薇简直跟她母亲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像双胞胎一样……”
双胞胎……苏云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念头,也许徐薇现在分裂出来的人格,不是她的双胞胎姐姐,而是她的母亲马美云。
苏云想起了在会客室里,徐薇嚼完口香糖,粘在桌子下面的举动,他缓缓俯下身,果然,桌子下面,有无数个圆形的水渍,苏云说:“周奶奶,这张桌子下面,之前是不是粘着很多口香糖?”
周奶奶看着他,惊讶地说:“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我清理了好久呢,美云平时是不吃口香糖的,也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
苏云低声呢喃:“无意识的重复动作,往往是为了逃避当下的感受。”
苏云缓缓回过头,他这个位置正好背对着里屋,他仿佛看到徐薇的继父在里屋打骂徐薇,小小的徐薇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用求救的眼光望着自己的母亲,而马美云始终背对着她,不停地吃口香糖,粘在桌子下面,用这个机械的行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年幼的徐薇发出了微弱的哭喊,苏云感觉到心口一阵绞痛,他感受到了,徐薇的绝望。
双生(3)
苏云仿佛看到了瘦弱的徐薇,抱着双腿蜷缩在墙角,白皙的脸颊上挂满了泪痕,苏云喃喃道:“原来如此,你那时候最渴望的,就是母亲能够看你一眼,能够保护你,所以你现在分裂出了母亲的人格,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吗?”
苏云想起徐薇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一定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
“苏医生,苏医生?”周奶奶的呼唤声在苏云的耳边响起,苏云回过神来,说:“周奶奶,你了解徐薇的继父吗?”
周奶奶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他叫孔成彬,是外面做生意的,徐薇的生父去世后,美云去城里打工,认识了孔成彬,最开始,孔成彬对她们母女很好,还在村子里给她们盖了这栋房子,可是后来,孔成彬的生意不好了,我经常看到他喝醉,我问美云,她又什么都不说,直到薇薇十一岁时,美云离开了家,不久后,孔成彬也走了,我看到薇薇身上的伤痕,才知道她被孔成彬虐待成这样,我苦命的娃啊,她那狠心的娘一走了之,也不知道带上她,薇薇梦里都在叫妈妈啊……”
周奶奶抹着眼泪,很是伤心的样子,苏云问:“孔成彬是因为生意失败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周奶奶哽咽了几下,看着苏云,神情似乎有些犹豫,苏云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说:“周奶奶,您知道什么,不妨直接告诉我吧。”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医生,不瞒你说,我刚刚搬进这个房子时,看到孔成彬的房间吓了一跳,他好像在修炼什么邪术!”
“邪术?!”
周奶奶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又是神秘又是恐惧,她说:“他的房间里贴满了符咒,还有一个大大的香炉,里面埋着很多鸡鸭啊牲畜的骨头,我还看到一个奇怪的神像,样子可吓人了,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呢,那一定是邪门的玩意儿,说不定就是那玩意蛊惑了孔成彬的心智!!”
周奶奶说得煞有其事,一阵阴风吹来,难以形容的凉意攀上苏云的背脊,他问:“周奶奶,那些香炉和神像现在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