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接着道:“假设我们进入幻境是由于郝庆利用鬼魈指甲破除了幻境,那么有黑龙的这个幻境,可能是在第一个幻境破除后,他所进入的第二个幻境。所以这个废物应当还没搞清楚状况,被咬了个措手不及。”
陆云笺道:“那这两个幻境,会不会是同一人所设?”
裴世道:“这两个幻境并无蜡烛之类的其余媒介,应当都是由灵力生成,生成幻境极耗灵力,应当不是同一人所设,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可是郝庆从未提到过第一个幻境……”陆云笺蹙眉,“等等,如果附近的人都会进入幻境,那与我们待在一起的阿宋呢?”
陆云笺慌忙冲出门,寻了一阵,终于在院子角落的草丛里发现了阿宋。
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挂着血,额上布着细密汗珠,显然是昏厥过去了。
如此折腾半夜,二人都全无睡意,干脆守着郝庆和阿宋,以免再出意外。
郝庆睡了将近一整天,直到第二日傍晚才悠悠转醒。
他浑身上下都是郎中包扎的绷带,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染得处处鲜艳的红。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了坐在他床边的裴世:“仙君,仙君你看到了吗,我……”
裴世调理好自己的伤,说话又恢复了毫无温度的状态:“郝员外受着伤呢,还是躺着吧。”
他说着便按着郝庆躺下,手上用了几分力,碰到他的伤口,疼得他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却不敢吱声。
陆云笺此时正在另一间屋内看着阿宋,裴世便再无半点顾忌,轻声细语,却让人不寒而栗:“是这样,郝员外,你做的这个梦呢,不是梦,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幻境。”
郝庆仿佛被定住了身,躯干四肢皆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定定望着他。
裴世温声道:“那条黑龙,那些鳞片,与你有什么关系?”
郝庆汗如雨下,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说是么?没关系,这也不重要。”
裴世伸手,一把拽下郝庆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在手中细细把玩:“这个吊坠么,是鬼怪身上的东西,本来不该为人所用。我再问你一遍,这吊坠,是你用什么条件,向那个道人换来的?”
郝庆惊恐万状地瞪大眼睛,眼泪一颗一颗滚落,却没有出声。
裴世冷笑道:“你的腌臜事何必如此守口如瓶。你不说,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知道,只是不知届时还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趁着我嫌麻烦不想自己动手,你还是老实交代了罢。”
郝庆教他这么一诳,不敢再瞒:“我我我刚出溟海村的时候做噩梦,四处求、求道人为我破除噩梦,他他他送了这么个东西给我,说不要我的钱,只要我为他做一件事。
“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二三岁,长得很清秀的孩子,还给我画了幅像,我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见过,对那个、那个孩子印象很深刻,就给他指了路。
“他让我在那个村子周围用石头给他在地上画几个图案,画几个图案就可以,我、我也没多问,就照他说的做了。
“那天晚上我想着想着有点害怕,就去那个村子里看了一下,隔老远就听见里面有人尖叫,再走近点一看,看到一个白衣仙人,会、会法术的,村子里面,到、到处都是血……”
“怕是还不够详尽吧。”裴世冷笑,“你画了那些图案,就没别的了?”
郝庆愕然地瞪着他。
“你晚上去那儿,恐怕不是简单地看一看,而是照那道人的吩咐,在村子周围放了一圈火,是不是啊?”
郝庆不知他为何会知道这些东西,浑身抖得厉害:“我、我不知道——他只让我在一个图案上面点燃一把火就好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烧得那么大,我真的不知道!”
“仙君……仙君,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那个、那个道人威胁我……”他哀求着,“那个黑龙,就是因为我跟着他们捡了些鳞片,就来报复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裴世半个字都不想信他,却没有暴怒,没有咒骂,反而声音轻柔,像是讲睡前故事一般:
“你的一句不是有意的,你随便点的一把火,就害死了整个村子的人,知道吗?他们的性命,当真好不值钱。
“那村子里还有一户人家曾经在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帮过你一把吧?他们自己都没饭吃,倒是把吃食让给了你这种东西。”
“你说巧不巧?”他忽然笑了,“那鬼魈扮做的道人,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帮你的人,是我的爹和娘。”
郝庆眼里仅剩的光亮刹那间灭得干干净净。
裴世继续道:“鬼魈暴虐,对你倒是有耐心得很,还哄着你为它做事。
“我曾以为只是它恰好找到了我,是它布下阵法,让我们无处逃脱。
“可没想到还有你,郝庆。还有你与它里应外合,我今日才知道。指路放火为它画法阵,末了干干脆脆地走人,一身干净。多好啊。”
“没必要再听你胡扯了。”他慢悠悠起身,忽然转了话锋,“黑龙咬的伤口疼不疼?”
郝庆额角青筋凸起、眼中血丝浮现,咬紧的牙间涌出血沫,恐惧至极,却偏偏动弹不得,甚至惊惧得不能说出完整字句。
“它为你选的死法,甚合我意。”
郝庆来不及开口,裴世指尖轻轻一点,他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再动弹不得。
裴世轻笑道:“不过有些可惜,不能亲手杀你。”
他轻轻一捻指尖,手中吊坠便霎时化作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