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人们欲留陆云笺与裴世住几天,只是村子很小,实在腾不出什么空余的屋子来,又怕屋子简陋,怠慢了仙君,便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
陆云笺便道:“没事,屋子里有两张床榻,我们挤挤就好了。平时出任务,不方便的时候我们也都这么挤过来的,没事。”
屋子有些窄小,也没摆太多东西,只摆着两张床榻,窗边有一张桌案,桌边摆着两只沉重的木箱,不知放的是什么。
桌上也只有一个笔架、一方砚台、一只插着快枯萎的木梨花的小花瓶,还有一盏尚未点亮的灯。
陆云笺盯着那枝木梨花看了一会儿,想来离窗户近的那张床榻应当是母亲的,于是她走过去,一言不发地躺进去,然后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呼吸在被褥里有些窒闷时,陆云笺才忽地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掀开被子,果然瞧见裴世抱手站在门边,他站得很直很挺拔,于是与简陋窄小的屋子和床榻都更加格格不入。
陆云笺坐起身,一开口,声音微哑,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又顿了一会儿,才道:“不好意思啊裴世,这里有些简陋了,要不你……”
可惜眉阳山地处偏僻,离最近的客栈也有好一段距离,天色已晚,请人出去是很不妥的。
裴世却道:“无妨,还要多谢收留。只是我现在并无困意,”他示意桌案旁的椅子,“能坐坐吗?”
他说得仿佛很恳切,教陆云笺恍了一瞬神,好容易反应过来,忙道:“坐坐坐。不用客气。”
裴世便在桌边坐了下来,此时皎月高悬,窗户正对着月光倾洒之处,他便抬头望着月亮,一时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别的动作。
陆云笺于是又用被子蒙住了自己。原还是想像从前一样,将在这个时空遇到的一切都沉入心底,不去想也不去管,这是胆小鬼的自保之策,她是最为熟练的。
可不知是窗边月光太亮,隔着被褥都晃眼,或是冬日时节,透过窗户的风太刺骨,还是不曾点灯,无边的黑暗太难捱,她竟如何也无法再平静心绪。
又不知过了多久,陆云笺再度睁开眼,掀开被褥一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枕头已经濡湿。
裴世兀自撑着脸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没有表现出分毫倦意。
陆云笺道:“裴世,你不困吗?”
裴世转过头来,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睡不着吗?”
“……”
“之前海妖设置鬼界幻境,为了不睡过去,你让我讲故事。现在,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你不如说说你自己的故事?”
“……我?”陆云笺抬眸看向他,见他的确没有半分促狭捉弄的意思,于是也很诚恳地回答,“我没什么故事可讲。”
裴世道:“听者觉得有意思,那便是故事。既然我讲了,作为交换,你便讲讲你所说的‘现代’?对那边你想必是很熟悉的,不过我没有去过,听一听,也总有些意思。”
他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笑容淡到令人怀疑那弧度究竟是否真实,可月光之下一切分明,绝无虚假。
他道:“你想说什么便说,我就在这里听着,听完了就忘了,也不会说出去。”
久温言
“我……”
陆云笺原本常因无人知无人晓而困顿无措,此时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颓然无力地道了一句:“……我还是太没用了。”
裴世倚在桌边,静默地等着她继续。
“我娘是因病去世的,在我八岁的时候。所以其实我对我娘印象没有那么深,后来都是我爹……就是我爸,一个人把我和我哥带大的。
“我们那边不修道,我爸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甚至其实……我们家条件也不是很好,我爸整天到处奔波,常常吃不饱饭、睡不好觉,又累,所以他身体也不是很好,但是要去治病的话,总要花很多钱,他就一直拖着,也没有去检查。
“我哥的话,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但其实他也一边读书一边到处找事干,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让我出去做什么事,就让我好好读书。读书就是……参加考试,考得好的话进了好大学,就是改变命运了。”
裴世垂眸听着她讲,此时说道:“就像仙门百家一般,云间世就像是所谓的‘好大学’,人们挤破了脑袋都想进?”
陆云笺恹恹地:“差不多吧。但是很不幸,我的成绩……也就一般般,偏科很严重,就比如……我可能比较擅长格斗之类,但我弹琴舞乐什么的不行,但是考试的话却都要考。就差不多这个意思。”
裴世道:“那不是很正常么?你虽不擅弹琴舞乐,但论格斗与灵力,修真界无几人能出云间世陆小姐其右。”
“你不是也很厉害?”
“所以我也不会什么弹琴舞乐。”
陆云笺嘴角弯了一弯,道:“但是我哥,还有季衡、季瑶他们就什么都会。”
裴世也轻声笑道:“所以他们未必打得过你,也未必打得过我。”
陆云笺心中的阴霾被他的歪理扫去一片,她笑了笑,继续道:
“但是总之,由于我的成绩整体来讲没那么好,所以改变命运什么的,还是有点悬。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迎来改变命运的第一个机会,我的命运就终止了。
“我觉得很奇怪,当时我真的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又在病床上拖拖拉拉了两年。
“那两年我的意识总是有些混沌,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还长,虽然醒了,但是医……大夫说还是很危险,随时可能死掉,所以我就一直住在重症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