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季小净道:“小空,不管怎么说,如今那妖精已经死了,有什么话,慢慢也就说开了。你若是就此离去,误会便再也解不开了,往日情分难道也要一笔勾销吗?”
陆小空道:“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也不是非得去什么时空裂缝。我自有去处,我娘和我哥还在家中等我,如此数月,连时空裂缝的影子都没寻见,足见此行荒唐,不若就此打住。”
季小净知道她的意思是她有处可寻解决之法,便不再多言,只道:“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们多说无用,那便祝你……一路顺风吧。”
陆小空拱手一礼,不再顾及此山凶险,召出惟霜剑,腾空而去。
几人已经到了山脚,再走一段,便彻底脱离了此山的范围。陆小空回去寻那茅屋,见茅屋已经没了影子,思索片刻,转身向山上走去。
走出一段,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前后俱是寂静空荡。
季小奘、贺小戒、季小净三人还需寻个住处,想必已经走远,也没理由折返回山。
陆小空抱手停步,正欲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她脊背,把她好容易摆出来的高冷正经撞了个散架。
她转过身,后退几步,看见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那黑影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额头:“……抱歉。”
这“妖精”此时像是刚刚化人似的,脑子和手脚都不利索,若不是他这套皮囊实在精致漂亮,先前交手,他身手也迅敏,陆小空没准真会信他。
陆小空又端好高冷架势,冷声道:“你一路跟着我,却迟迟不现身,是要看我笑话?”
“妖精”像是也不大通人语,闻言微微一怔,没说话。
陆小空见他不答,伸手拽过他衣领,右手灌注灵力,抬手当胸一击。
汹涌灵力自他心口贯过全身,一时紫光耀目,而裴小白除了在渐盛灵光中脸色愈加苍白,并无异样。
这般强劲的灵力灌下去,便是千万年修成的大妖也该现原形,可……
陆小空一愣,忙把灵力撤走:“你真不是……”
裴小白咳出一口血,踉跄几步,目标明确地往陆小空怀里跌去。
陆小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慌乱,只来得及在裴小白一脑袋栽在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布料滑手,陆小空还是扶住了他,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到一棵树旁,轻轻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撑住撑住,先别死,这下我成什么人了……”
裴小白歪歪斜斜地半靠在树边,半靠在陆小空怀里,像是已经安详地一命归了西。
陆小空在身上搜索一阵,没搜出半点伤药,只找见了一种提神醒脑的药草,一时病急乱投医,抓了一把药草就塞进裴小白嘴里。
如何治伤她不大清楚,但往日她濒死神智不清时,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应当不至于把人吃出什么毛病。
裴小白:“呕——”
这药草果然有奇效,裴小白终于再度睁开了眼,迷迷瞪瞪地看向陆小空。
陆小空道:“好些了么?”
裴小白又闭了闭眼,将药草就着血吞下去,勉强扶着地面微微直起身,轻轻点了点头。
陆小空盯着那张苍白的面容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样,敲敲他显现出的半张白骨化的脸。
不过这次他的皮囊完美无缺,陆小空抬起手,指尖一转,替他擦去了唇边血痕。
裴小白又犯毛病了:“咳咳咳……”
陆小空轻轻抚着他的背脊,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半玩笑半认真地道:“你生得这样好看,我只在惯会做皮的妖怪身上瞧见过这样的脸皮,一时认错,向你赔个罪。”
裴小白垂眸片刻,忽然道:“我说过的……”
“嗯,我知道,你不是妖精,这回我真的信了,不会再疑你了。”
裴小白轻轻摇摇头,又抬眸望向陆小空:“我说过,我此一人,本就是为你而活。你要救我,或是要杀我,大可随心而动,我无悔无怨。”
陆小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犹豫着开口:“……我们以前,见过吗?”
“……”裴小白收回目光,扶着树干起了身,“也不算见过。”
陆小空也站起身:“可你说你认得我,也记得我。”
裴小白默然一阵,没有回答,而是道:“我家还有些距离,现在太晚了,你愿意去住一晚吗?”
见陆小空不答,他又道:“就我一个人,没有别的东西,收拾得很干净,布置和寻常人家一样,还准备了些吃食,是人吃的东西。虽然狭小了些,但床榻我收拾好了,睡起来不会难受,晚上你睡床,我在地上休息会儿就好。”
“想什么呢,我真的相信你不是妖精。不过……”陆小空道,“你还能走么?”
裴小白轻轻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小空也不大摸得准方才他伤得多重,但左右他是个病号,还是得照顾照顾,便召了一点灵光,抛石子儿似的抛了出去。
那点紫色灵光方一触地,便瞬息化作一只通体银白的妖狼,足有三四丈高,突兀地挤在林中,压倒了几棵可怜的树木,勉强抬头去看,妖狼额间那道紫色弯月像悬在天边似的。
陆小空道:“你吃坏东西了?变那么大做什么?”
“不打架吗?”妖狼的声音像万钧雷霆,“既然不想让我变太大,你给这么多灵力干什么?”
“别打雷了,吓着人家。变小点,驮我和他走一阵。”
妖狼便伏下身,变化成寻常狼犬大小:“打架可以,驮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