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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山里的草,总是生生不息,来年春风一吹,就漫过天了。

李翠微再是辛苦,看见乖乖女儿也觉得值了。

只是想到要撕破脸争抢,面上难免带出几分厉色,但转念一想,这都是为了女儿,眼神立刻坚定到底。

不过还是怕母女为此生分了,伤了感情,便放轻了声线,哄着:“你别嫌妈精明市侩。你奶留下来的就那么点东西,你大伯家仗着两个儿子就想狮子大开口,哪家分家产是看孙子的?不都是他老沈家的种,欺负咱家就你一个女娃儿?你爸他就是个窝囊废!妈争这口气,争来的不都是你的?”

她望着女儿白净如雪的姣好侧脸,心里又添了几分底气在——她有个好女儿,个子相貌成绩样样出挑,哪点比沈望海家那两个不成器的混小子差了?

“妈妈,我知道的。”

医院的椅子并不舒服,沈槐序调整坐姿,目光落在地砖缝隙里,那儿趴着一串溜儿的小蚂蚁们,正在艰难地搬动比它们身子大数倍的一颗糖碎。

……汲汲营营只为一些蝇头小利。

她声音软和,低低细细:“我没有怪妈妈。”

“乖女。”李翠微为女儿的懂事感到舒心,转眼又重重叹口气:“之前你外婆那边拆迁,要不是我豁出个脸皮和你几个姨争,吵得口水都干了,能多分那点钱?现在哪能搬到这个小区?虽然是几手房了,可地段金贵,离市中心近,周围邻里住的,都是老锦城人,体面。”

李翠微在熟人公司里当会计,她对数字生来敏感,一向精打细算,又想起之前在老家据理力争的模样,眼底扬着一抹状似邀功的自得。

“人就该去争抢,软柿子只能遭人欺负。不争不抢啥都没,去争了兴许还能落到你头上。”

她顿了顿,见女儿沉默不语,凑得更近些,压低了声音,话里话外,尽是对生活窘状的埋怨。

又附耳与她说道:“妈知道你和你奶奶感情深。不是妈无情,为了买这套房,又到处托关系让你从县里转进市七中,家底早刮空了!”

李翠微越说越是气不忿儿,嘶着嗓子:“老房子的按揭月月要还,你明年念大学也要钱,你爸又没个能耐…咱娘俩能指望谁?不就指着这遗产多分点,日子好喘口气。谁晓得那黑了心的沈老二,拿家里多两个儿来和我们娘俩抢!妈要给你争口气。”

又是争口气。

沈槐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今日上课间隙,有艺术班的老师来宣传招生,她同桌去打听了学费,沈槐序状若无意地问了句多少。

同桌周寒钰笑着说:“也就个几万,没多少。”

她轻轻“哦”了声。

也就几万,也就几万。

与邻居家男生擦肩时,他腕间闪过那道银灰色的亮光,表盘暗处浮出星图般的蓝环。

她在周寒钰递给她看的杂志上瞥过一眼,理查德米勒目录册封面款。

页脚标着足够支付县中全年级学生三年学费的数字。

昂贵一词已不足以形容。

贫穷真的让人无法想象上层阶级使用的是怎样的金锄头。连幻想都变得匮乏。

想去争吗?或许内心深处,那点被因忮而起的不甘,也在无声叫嚣。

也许吧。

沈槐序视线往远望去,对面是个小花坛,种着成片向阳的小雏菊,无数蚂蚁倾巢而出,排成一整条黑压压的线,在他们说话的空当,驮着糖粒前行的蚂蚁大军挪动了不足一寸。

“你说妈图啥?不都是为了替你着想,小序。”李翠微将宝贝女儿搂进怀里,臂弯透着温湿的汗意,她柔声细语:“这个世道,谁都靠不住,你得自己争气才行。”

沈槐序靠在母亲温热却带着粘腻汗意的臂膀里,额角渗出涔涔细汗。

她起身,拾起那枚小小的糖碎,快步走过小花坛,放在蚂蚁巢穴入口。

太阳底下比室内更热,沈槐序望着灼烈的骄阳,恍惚着,目眩神迷。

今日的天空尤其蓝,碧空如洗,不见一丝云彩。

她也生于夏时,妈妈给她说,在她外婆家院子里有棵槐花树,不必翻日历,看今天几月初几,每年槐花一开,温度也就坐火箭往上窜,街坊邻里人人都知道,是夏天要来了。

纷纷褪去厚重的冬春衣衫,换上轻薄的裙子和崭新的白t恤,空气里浮着夏至未至的躁动,漫天飘着槐花香。

沈槐序其实不认识槐花,她甚至从来没见过——在她出生后,外婆家院子就被县政府归划,那棵看着一辈人出生,长大,结婚,生子的老槐树就这么目送一家子开开心心领了拆迁款,折断身子,离别时也不回头。

也许她见过,但她分不清,就好比她分不清杏花与梨花的区别,在她看来,都是春天落雪,秋天落叶,花信时节,一切都是皎洁的白,洋洋洒洒,让她在南方的三月也见了一场隆冬新雪。

但她对于槐花,还是有一些隐秘的感情,就像一人叫张三,一人叫李四,自我介绍也要捡好听的说,不讲是一二三四的“三”,一二三四的“四”,要说是“烽火连三月”的三,“人间四月芳菲尽”的“四”,虽然说到底也就一样的意思,但这样讲出去,才显得有文化,有底蕴,而不是新华字典翻到底,随便拣一个字儿当做名。

因此她自我介绍,也学故作高深,讲“山园槐序,绿阴浓处晓莺啼。”

别人若问什么意思,她再答,槐序指初夏,她生于农历四月,是初夏,老家又有棵槐花树,槐花花期正好时,就是人间四月天,于是她就叫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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