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重物倒地声是一种成功信号,如同定心剂,一定程度上抚平了牙酸,崔博摘下一边耳机,揉揉僵硬的脸颊,长舒一口气。
“死了?”他问。
“嗯。”倪青的回答也如她的动作般毫不拖泥带水。一扫平常随性,只有对生命流逝全然的漠视。只一个音节,便冻到了骨子里。
耳机里传来窸窣的摩擦声,车门开启又合上,是尸体被运回了车上。
苏安静带着孩子躲到远处,倪青则坐上驾驶座,几次加速急刹熟练地伪造出刹车痕迹后,再将车对准自己来时乘坐的小车的方向,在加速中打开车门跳出车外。
车辆在惯性下向外猛冲,倪青轻巧翻滚至路边,两车在她身后相撞,撞开护栏,双双坠下悬崖。一切都精准地沿着计划进行。
零件碎了满地,两辆车的残骸翻滚着落入无垠大海,连同一切罪恶被波涛吞没。
山海交汇处,风格外凛冽。倪青站在道路边缘,眺望极远处的朦胧天际。
“任务完成。”她冷淡对通话那头道,“到约定地方接应我们。”
石子滚落,天色骤阴,是一场大雨的征兆。
果真下了一场大雨。
雨点如豌豆般颗颗砸到玻璃上,呼啸的风刮起满地的落叶,天空成了被打破的灯泡,光亮骤灭,只有几道闪电拟做尚有余温的灯丝,在浓重的乌云里短促地驱散黑暗。
一夜之间,便从春退至冬。
雨断续下了五天,太阳始终盖在云后。仿佛东升西落的自转成了谎言,天幕不过是块盖在鱼缸上的玻璃,霉菌爬上去,便成为云雾,阻了上方人造的光源。
仿佛什么都是假的。
警局走廊里,常年被烟灰和茶渍关照的墙角长起了青苔,有人走过,便带起一阵湿臭。
“谷哥,我先走了。”办公室一半灭了灯,年轻的刑警对仍坐在里头整理资料的谷光打了声招呼,面上满是疲惫。
“小陆,”谷光忽然叫住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他,“你下楼的时候顺便交给小唐吧,也不知道哪个冒失鬼,把她们组的东西放我这儿来了。”
“好。”小陆接过,用胳膊夹住,忽然顿了一下,又转身贴近谷光,眼里满是忧愁:“哥,汪局的事情……就这么定成意外了吗?”
谷光目光深沉地望他,然后转开眼珠子,看向地面:“都通知要搞追悼会了,看来是不抱希望了。”
“那汪局的遗体……”
“现在还在打捞,但说实话,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海底状况又复杂,机会已经很渺茫了。”
楼道处忽然传来动静,一个人影缓步走过来,是眼底蓄着一片乌青的唐诗筠。
她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背也驼了,头也低了,兀自走了好久,才发现门口两人。
“抱歉。”她的声音很轻,好像嘴里含着刀子,大声了便要割伤舌头一般,“我来拿错放的文件。”
小陆把文件交到她手上,拍拍她:“小唐,节哀啊,汪局的事情是个意外,你就是借了她一次车,不是你造成的。”
唐诗筠梦游似的点头,说了句谢谢,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