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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不用……”我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嘶哑，“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头晕。扶我坐下。”

青黛扶我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又匆匆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我接过，小口抿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无法温暖冰冷的心。

“王妃，”青黛蹲在我面前，眼圈也红了，“您别这样吓奴婢。自从王爷离京，您就没一天真正展颜过。

今早……今早王爷来，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您跟奴婢说说，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我看着青黛满脸的担忧，心中酸涩更甚。连她都看出来了，我的异常，我的痛苦。可我能说什么？说我在王爷书房发现了另一个女人的画像？说我怀疑自己是替身？说我因此而拒绝了他，却又在拒绝后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这些话，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真的没事。”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只是……有些想家了。或许是春日里，容易伤怀。”

这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不信。青黛显然也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起身，去外间将早已凉透的早膳和汤药撤下，又重新去厨房张罗。

殿内再次剩下我一人。

我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庭中桃花开得正盛，粉云似霞，在春日阳光下灼灼耀目。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嬉戏，叽叽喳喳，生机勃勃。

可这一切鲜活的春色，落在眼里，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

我想起他离京前，站在庭中与斩霄交代事宜的挺拔身影；想起他将平安符锦囊收入怀中时，指尖短暂的触碰；想起他信上那句简短的“吾妻”和“保重自身，待归”。

当时只觉温暖，如今想来，却字字如刀。

他现在回来了，我们该如何相处？继续这每日的拥抱吗？在我心知肚明那可能并非全然属于我的温情之后？

还是……就此冷淡下去，维持着王妃与王爷表面应有的体面与疏离？

无论哪一种，都让我痛不欲生。

原来爱一个人，却又无法确信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如此煎熬。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那逐渐升高的温度，却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

午后，我强迫自己起身，处理堆积的府务。

坐在书案前，翻开账册，那些熟悉的数字和人名在眼前晃动，我却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污渍，就像我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周嬷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默不作声地上前，替我换了一张新纸，又将凉了的茶换成热的。

“王妃，”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老奴伺候王爷多年，虽不敢说全然了解王爷心思，但也看得出，王爷待您，是与旁人不同的。”

我指尖一颤，抬眼看向她。

周嬷嬷目光平静，继续道：“王爷性子冷，不擅言辞，许多事都放在心里。但他既将王府的事务交于您，又将贴身令牌留给您，这份信任，是做不得假的。老奴不知道您心中有何疑虑，但请王妃相信，王爷绝非轻许之人。”

绝非轻许之人……

那他许下的，究竟是对“乔锦薇”的情意，还是对“宛娘”影子的移情？

这话在喉头滚动，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我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嬷嬷的话，我记下了。”

周嬷嬷不再多说，禀报完几桩杂务后便退下了。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我拿起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玄色令牌，冰凉的边缘硌着掌心。这是他给予的信任，沉甸甸的，如同枷锁，也如同……唯一的凭证。

夕阳西下时，我终于勉强将几件紧要的府务处理完毕。搁下笔，揉着酸胀的额角，走到窗边。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云层染成瑰丽的紫红色。庭中的桃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美，却也透出几分盛极将衰的寂寥。

我望着那一片花海，心中那空落落的感觉越发强烈。仿佛心口被挖走了一块，冷风无休无止地灌进来，怎么都填不满。

忽然，一阵细微的瓦片轻响从屋顶方向传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抬头望去。暮色朦胧，屋脊上只有翘起的飞檐和沉默的脊兽，并无异样。

是野猫？还是……

这几日因心事重重，几乎忘了先前察觉的窥视和那道掠过院墙的黑影。此刻这细微的响动，像一根冰冷的针，骤然刺破了我沉溺于个人情愫的迷障。

萧顺霆离京，王府由我坐镇。虽然，他现在回来了，但我还是北凉王妃，外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内有……或许还藏着不明的眼线。而我，却在这里为着儿女情长痛苦不堪，几乎忘了肩上的责任……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我死死攥紧手中的令牌，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材质里。

乔锦薇，你醒醒吧。

无论他对你怀着怎样的感情，无论你是不是替身，此刻你都是他的王妃，不能沉浸在痛苦之中了，至少……至少要与他说个清楚啊！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冷，却也带来了一丝残酷的清醒。

爱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暮色彻底笼罩了庭院。我转身，唤来青黛：“掌灯。另外，去请周嬷嬷过来，我有事与她商议。”

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然褪去了先前的恍惚与脆弱，带上了一丝沉静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