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足成,可代我行山河万里,护你日月周全。
若不成……残骸之中,亦有寸心。
莫问归期,莫寻骸骨。
天涯路远,魂梦相随。
唯愿你:
漆道通天,日月同辉。——守你日月之人:拙
没有落款日期,只有那带着陆拙独特气息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温暖与决绝。
她紧紧攥着这张染了血的、带着金漆温润光泽的字条,仿佛攥住了陆拙最后残留的温度。
“陆拙……陆拙……”她将字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早已消失的心跳,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无意识地摩挲那卷字条的金箔封套时,在光滑的金箔内层边缘,触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的颗粒感!
她猛地止住哭声,抬起泪眼,借着工坊窗户透进的微光,仔细看向那片金箔内层。
只见在金箔靠近卷轴内芯的边缘处,极其隐蔽地,用比针尖还细的刻刀,刻着两个几乎肉眼难辨、需得迎着光仔细辨认才能看清的微小篆字:
未亡!
万国工盟!
未亡?!
不是“勿念”,不是“珍重”,而是……未亡?!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微弱电流,瞬间击穿了江烬璃所有的悲痛和混乱!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原本被绝望和泪水模糊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投入火种的寒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足以撕裂黑暗的光芒!
死死地、死死地盯住掌心那张染血的金漆字条!
“未亡……未亡……”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刻在金箔内层的微小篆字,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梦呓。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血气,撞击着她疲惫不堪却异常清醒的心神。
巨大的、颠覆性的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刚刚筑起的悲痛堤坝!……他是如何逃脱的?他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金漆阁的年轻学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激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阁主!阁主!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从南洋回来的!是……是阿古塔大叔让他们来的!他们……他们说有陆先生的消息!”
如同平地惊雷!
江烬璃和阿嬷同时僵住!南洋?阿古塔?陆拙的消息?!
江烬璃眼中那疯狂的光芒瞬间暴涨!她甚至来不及擦掉手上的血污,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工坊!阿嬷在学徒的搀扶下,也急切地跟了出去。
金漆阁前院,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站着三个风尘仆仆、皮肤黝黑的南洋汉子。为首的一人,正是上次随船回来、对江烬璃感激涕零的阿古塔的族弟,名叫巴松。
看到江烬璃冲出来,巴松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抚胸,深深鞠躬,用带着浓重南洋腔调的大胤官话急切地说道:“江阁主!阿古塔大哥让我们日夜兼程赶来!陆先生……陆先生他……”
“他怎么了?!他在哪里?!”江烬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尖利。
巴松连忙从怀里,极其珍重地掏出一个用多层油布和芭蕉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小包。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终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件。通体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银灰色,边缘有着规则的锯齿和精巧的孔洞,表面布满了极其精密、细小到令人目眩的齿轮咬合结构!
虽然只有残缺的一部分,但那种超越时代的、充满机械美感和冰冷力量感的设计,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江烬璃的呼吸瞬间停滞,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块冰冷的金属。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指了指那块残缺的金属信物,“他说……‘把这个……带给……金漆阁……江烬璃……’他还说……‘告诉阿璃……我……去……西边……找……能站起来的……法子……’”
巴松模仿着陆拙当时虚弱断续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烬璃心上。
“西边……找能站起来的法子……”江烬璃喃喃重复,目光死死锁在那块融合了日月与齿轮的金属信物上。
西洋!他去了西洋!那艘冒着黑烟的铁船!他是跟着那艘西洋船走的!他去寻找治愈双腿、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忧虑如同冰火交织!他还活着!他逃出了!他去了万里之外的陌生之地!他的腿伤如何?他在那艘西洋船上安全吗?他能找到治愈的方法吗?
“然后呢?他人呢?!”江烬璃急声追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陆先生说完这几句话……就……就昏死过去了!”巴松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就在这时!那艘大铁船上好像发现了动静!响起了刺耳的哨子声!还有番邦话的吆喝!灯光乱照!阿古塔大哥一看不好!……”
“后来……后来那艘大铁船就开走了……我们……我们再也没找到阿古塔大哥他们……只在岸边……捡到了这个……”
巴松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染着暗褐色污迹的、撕扯下来的粗麻布片,上面用炭条极其潦草地写着几个南洋土语词汇,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其简易的、指向西方的箭头。
陆拙的信物!阿古塔他们的下落不明!西洋船的威胁!
信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江烬璃。陆拙还活着,去了西洋,寻求治愈双腿之法。这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