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那当年我家中接连发生的诡事,她岂不是也一直知晓其中的真相?
冥婆婆好好儿地打量了我一番,点头说到:“知道……我知道。从看到那口井和站在母亲身旁的你时,我就已经明白你家中那些事情的缘由了。那口井里的煞气与猫魂,其实皆由你而起,是你供养了那口井,才使得猫魂生怨害人……”
“冥云芝。”
胡天玄蹙着眉打断了她的话,冥婆婆会意的立即闭了嘴。
虽然我早就知道当年之时都跟我的命格有关,但这么多年后突然听人当面说起,心里的愧疚还是瞬间排山倒海般的袭来。
“为何当年您不说?若是说了,或许事情就不一样了。”我僵硬的扯开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时候觉得你年纪太小,要是把这命格的事情告诉你家里人,可想而知你的命运会是什么。但无奈我又请不走井里猫魂,所以只能设个阵法,想着或许能替你家镇镇宅。只可惜啊……唉……”
后来的结果不尽人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冥婆婆当时没将真相告知我的家人,在替我家镇压猫魂后,给了年幼的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忽然想起胡天玄当年虽超度了猫魂,却也没把真相说出来,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想法也跟冥婆婆一样,也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蓦然一阵触动涌上心头,眼底深处在逐渐发热。
“后来听说你被亲戚赶出去了,我以为你多有可能活不下去……但如今看你与天玄神官一同出现,便也就明白了。”
是啊,当初人人都嫌我厌我还弃我,唯独只有胡天玄肯收留我。他给我新的名字新的人生,一直把我带在身旁照顾至今……
那颗被内疚压得发痛的心,忽然渐渐又有了温度。我抬头望着他,嗓音模糊的喊了一声:“仙哥……”
胡天玄听到我叫他,便微垂美目看着我,平静地道:“计较陈年往事做什么?采儿,不要忘了我们此番前来的用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翻涌的情绪顿时冷却。我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冥婆婆,这才反应过来她便是将温钰养成清风小鬼的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元宵忽然上前一步,面带微笑恭敬地询问胡天玄:“大人此番下山驾临寒舍,小人斗胆一问,不知您所为何事?”
胡天玄长身而立,目光深邃的望着他道:“这次来不为别的,只问一件事。”
“好。您请说。”黄仙有着少年的朝气,举止间又显得谦卑有礼。
胡天玄也不拐弯抹角,声音低沉而肃清:“温家的小儿子温钰,是否被你们养作了清风小鬼?”
黄元宵的笑容微微一顿,侧目望了冥婆婆一眼。冥婆婆叹了口气,点头承认:“是,这件事儿是我做的……你们是来找他的吧,他在屋里呢,随我来吧……”
纵鬼之人
我和胡天玄相继点头,跟着他俩一道进了屋。
冥婆婆家这房子外面看着挺旧的,没想到里头还挺有古韵。
正堂宽阔明亮,梁上雕花镂空;厅里灯火明亮,两旁摆着绣花的屏风。我将视线匆匆环视一圈,几乎随处可见青瓷封釉的摆饰,以及黑木制成的家具。
“二位贵客请坐,还望不要嫌弃寒舍简陋。”冥婆婆请我们在客厅的木椅上落了座,接着黄元宵眉目温和的为我们上了茶。
“温钰呢?不是说他在屋里么?”我打量了周围许久,见不到温钰的踪影便有些急迫。
“他还在仙家供牌里休息呢,请稍安勿躁,我这就去带他过来。”冥婆婆说着,蹒跚着步子欲要往外走。
“云芝,你腿脚不方便,还是留下来招待天玄大人吧。”黄元宵见状拉住了她,然后跟胡天玄行了个礼示意,便转身暂时离开了正堂。
冥婆婆又把面向转了回来,见我仍然还在看着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问到:“丫头,吃果子吗?婆婆给你去拿果子。”
我担忧温钰,并无其他闲心,正欲开口让她别忙活了,就听见胡天玄端起茶盏掀了掀盖儿,眸也没抬的道:“坐下吧,本座有话要问你。”
“诶……是。”冥婆婆扶着桌子角,动作迟缓地坐在了我们对面。
杯中的茶叶已经完全舒展,正在热水中沉沉浮浮。胡天玄垂眸望着那些茶叶,看似漫不经心的道:“为什么将温钰收入堂口?供养他的目的是什么?”
冥婆婆目光复杂的望了我一眼,又叹了口气,缓缓对胡天玄说到:“如果我说,其实我只是可怜他年幼夭折,念其死后魂魄漂泊无依,才将他接回来供奉,您信么?”
小时候村里人都说冥婆婆古怪,向来喜欢独来独往,除了看脏事之外,一般不爱与人结交。我虽在儿时见过她一两次,但其实对她并不熟悉,也无法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可怜他?”胡天玄把玩茶盏的动作一顿,蓦然抬起深邃似海的明眸::“若真是可怜他,又为什么要培养他去斗法?又是在与谁斗法?”
他的目光清冷又疏离,似乎能透过对方的双眼,直接看穿对方的灵魂。
冥婆婆眼神一怔,皱起眉疑惑的问:“什么斗法?天玄神官,我不明白您的话。”
她的神态反应倒是自然,不像是在狡辩。可温钰明明就在她这儿,如果不是她让温钰去斗法,那温钰怎么会与尸煞纠缠?
我望着她苍老却清明的眼,语气认真的问到:“温钰他的魂体不是虚弱得厉害,还静养了那么久吗?如果不是你在利用他斗法,那这又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