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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卡尔转过身，接过茶杯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艾德里安的手指。他的雌君没有任何反应，既无退缩也无迎合，就像触碰的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艾德里安，”卡尔忽然开口，眼镜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如果当初帝国还有另一只s级雄虫，你还会答应我的求婚么？”

艾德里安抬起头，紫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陛下，我是您的雌君。我的忠诚与服从永远属于您……”

“知道了。”卡尔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我只是假设。退下吧。”

“是，陛下。”艾德里安起身，行礼，转身离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机械，连衣摆扬起的弧度都仿佛计算过。

书房门轻轻关上。卡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二十年的婚姻，艾德里安始终完美履行雌君的所有职责：管理后宫，出席典礼，在公开场合维护皇室形象，甚至在卡尔需要时提供身体慰藉——但也仅限于履行职责。他从不流露真实情感，从不表达个人意愿，甚至当卡尔婉拒他的侍寝时，他只会平静地说“遵命”，然后推荐其他雌侍。

有时候卡尔觉得，自己娶的不是伴侣，而是一尊完美无瑕的礼仪雕塑。

他重新戴好眼镜，调出亚瑟的通讯频道。几秒后，弟弟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

“兄长。”亚瑟行礼，紫色眼眸深处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收到了凯隆星的医疗报告。”卡尔直奔主题，指尖调出林恩的检测数据，“我们发现了一只s级雄虫。我想，这改变了所有事。”

亚瑟的表情瞬间僵硬：“兄长，您承诺过——”

“我承诺过不强迫你嫁给不喜欢的雄虫。”卡尔打断他，单边眼镜后的紫眸锐利如刀，“但情况变了。一只新出现的s级雄虫，携带初代皇室标记，无家族背景——议会那些老家伙会像鬣狗看到腐肉一样扑上去。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血统留在皇室之外，更不会允许他保持单身。”

“那也不一定是我——”亚瑟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你是皇室成员，帝国唯一的s级未婚雌虫。”卡尔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最合理的选择，也能确保血统不外流。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想想我们虫族日益贫瘠的基因库，难道你想让我们走向末路么？”

亚瑟转过头，全息影像中的侧脸线条紧绷：“兄长，我明白，这些我都懂，可我……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雄虫，一个不爱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

卡尔沉默了片刻。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有了一丝罕见的、几乎听不出的波动：“亚瑟，看着我。”

亚瑟转回头。

“二十年前。”卡尔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链条，“我娶了艾德里安，帝国最完美的雌君。他忠诚，服从，从不犯错，甚至主动为我挑选雌侍。但二十年来，他从未真正看过我一眼——不是作为皇帝，而是作为卡尔。”

他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背对着弟弟的全息影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谁让我们生来便是皇族，肩负着普通虫族无法想象的重担，帝国稳定，族群未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义务和责任，我无法逃避，而你，我亲爱的弟弟，也一样……”

亚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许久，他才沙哑地问：“告诉我他是谁吧，我不想真的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

“不可以。”卡尔转身，单边眼镜后的紫眸深邃，“根据帝国法律，我必须严格保密。同样的，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s级身份已被发现。在婚礼前，你们都不会知道对方是谁。”

“为什么？”亚瑟不解。

“两个原因。”卡尔走回书桌，调出帝国星图，上面标注着复杂的政治势力分布，“第一，议会中有太多眼睛盯着这件事。任何信息泄露都可能导致计划夭折。第二”他看向弟弟，目光复杂，“如果对方知道要娶的是你，而表现出任何犹豫或抗拒——那将彻底摧毁你。我不愿冒这个险。”

亚瑟闭上眼睛。

头脑中浮现出是医疗舱中林恩苍白的脸，想起那些从未回复却反复阅读的信，想起泳池边那个让他愤怒却莫名心悸的吻。

“如果我拒绝呢？”亚瑟抬起眼，紫眸深处是最后的挣扎。

卡尔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很轻：“那么我将不得不宣布这位s级雄虫为皇室远亲，授予他爵位，然后从其他s级雌虫家族中挑选联姻对象。而你，将被暂时调离前线，直到议会风波平息。”

调离前线。那等于剥夺了他存在的意义。

亚瑟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责任感——那个他一生奉行的准则，此刻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给我三天时间。”他最终说，声音中所有情绪都已抽空，“三天后，我会给您答复。”

通讯结束后，亚瑟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窗外，帝国首都的灯火如星河倒悬，繁华之下是千年不变的冰冷规则。

第二天，亚瑟没有去国防部，而是直接去了星际港。他驾驶私人飞船，设置了前往凯隆星的跃迁坐标。

引擎启动前的最后一刻，他犹豫了。去找林恩做什么？告诉他，自己即将嫁给一个陌生的s级雄虫？还是问他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什么？私奔？反抗帝国法律？对抗整个虫族社会？

这些念头荒谬得可笑。但亚瑟还是按下了启动键。他需要见到林恩，哪怕只是最后一面，哪怕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