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充满疑惑的语气,远比直接质问“你是不是个废物”更让人难堪。
然而,聋子竟完全不为所动,仍旧固执地完成了第四次发力:“啊——!”
就在楚寒彻底失去耐心,认定聋子此前只是在吹嘘,如今不过是硬着头皮逞强之时——
桌案上的烛火,蓦地有了动静!
只见那原本微弱摇曳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一窜,体积骤然膨胀了整整两倍,火光瞬间亮堂了不少。
随即,聋子将双手放下,长舒一口气。那膨胀的火焰也仿佛失去了支撑,迅速收敛,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冷汗从聋子的额角滑落。经过方才的一番“施展”,他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对楚寒说道:“怎么样,上官?这便是我的能力——连续喊四声‘啊’之后,就能达到方才的效果。”
楚寒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不由问道:“所以你的能力,便是连喊四声‘啊’,使周围的火苗体积增大一倍?”
谁知聋子却摇了摇头:“不,我的能力是连喊四声‘啊’后,可以凭空制造出一小簇火苗。之所以请您点蜡烛,是为了让这火苗有个‘凭依’,方便您看清强弱。若是火堆再大些,这点变化就看不太出来了。”
……
听到这话,楚寒一时无言。她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费了如此多心力帮聋子激发火灵力,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这个方案,基本可以判定为一个废案了。
但考虑到这毕竟并非聋子所能控制,楚寒也没有过多责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淡地说道:“嗯,练得不错,继续努力。”
聋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快步退下。随着他的离开,朝天阙办公区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一份文件摊在楚寒案头,他逐页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与此同时,仅隔两条街的孟府之中,孟太傅手中同样拿着一叠文书,眉宇紧锁。
一声通报打断他的思绪,贴身丫鬟前来禀报:孟子贤到了。
孟太傅闻言默然将文件收起。
待孟子贤走进来,他挥手屏退左右,于檀木茶桌上沏了一壶新茶。他将茶汤斟入一只小巧的杯中,朝孟子贤的方向推去。
“青州当季的新茶,喝吧。”
“多谢父亲。”孟子贤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接过茶杯,将茶汤一饮而尽,随即由衷赞叹:“果然是好茶!青州‘雪里叹’,孩儿已许久未尝到此味,今日托父亲的福,总算再续此梦。”言罢,他依礼在对座坐下。
孟太傅目光微动,看着孟子贤落座。他亦举起自己的茶杯,宽大的袖口顺势掩住了唇齿与片刻的神情,将杯中茶无声饮尽。
放下茶杯,他沉吟片刻,方缓声向孟子贤探问:“子贤,能否再同为父说一说……你的父亲,以及当年在青州,你是如何与我相遇的旧事?”
战斗
“哦?”听闻此言,孟子贤略微感到有些奇异,“这些我不都跟父亲讲过吗?您怎么突然又向我问起这个?”
孟太傅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说完,又从桌上的茶壶里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孟子贤见状也不再多言,跟着饮了一口茶,便缓缓讲述起来:
“安庆三年,家父自与父亲相别之后,就被陛下调往青州,做了守城将领。今年家父病逝,临终前留下信物,嘱我寻访故人,这才得以遇见您。”
孟太傅双眼微抬,目光落在孟子贤那张温良无害的脸上,点了点头,又问:“嗯。那你可还记得,你父亲从前最爱喝什么茶?”
“自然记得,”孟子贤应声答道,“即便父亲您今日拿出这壶‘陈年雪里叹’——以冬季雪水浇灌,于夏季采摘,茶汤绵柔温顺、滋味甚佳——家父所好,却仍是另一味。”
孟太傅微微颔首,目光渐渐飘远,似陷入回忆之中。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想当年,你父亲这壶茶,还是他在临别之时赠予我的。没想到……那竟成了我们最后一面。”
“节哀。”孟子贤轻声劝慰,语气中带着惋惜,“家父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见您为他如此难过。”
……
话音未落,孟太傅的脸色几乎瞬间冷了下来,却又很快将那丝情绪敛去。他沉默片刻,又与孟子贤说了许多话。良久,他忽然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问道:“你不是孟子贤。你究竟是什么人?”
孟子贤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神情:“父亲,您这是在说什么?我不是孟子贤,难道还能是鬼不成?”
孟太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我倒宁愿你是鬼。鬼尚且不会冒充他人身份。”
孟子贤指尖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语气仍是那般无辜:“父亲,您越说越叫孩儿糊涂了……什么冒充身份?我实在听不明白。”
孟太傅却不再与他周旋,只是沉沉地望着他,声音里透着疲惫与寒意:“是我老糊涂了,竟也陷入自欺欺人之中,由着你这般无耻小儿欺瞒至今。”
这些年来,孟府上下皆知他有一位曾救过他性命的至交好友。却极少有人知道,早在分别之前,两人早已貌合神离、心生隔阂。
其实,若按常理推断,早在“孟子贤”初来寻他之时,他便该察觉异样。奈何对方准备得太过周全,而他自己,也因旧日愧疚选择了自我欺骗,竟真让这人一步步骗了过来。
若不是此番念清提醒,令他决意重新细查此人来历,恐怕至今仍难窥见其中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