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才那一连串试探,更让他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世事往往如此——未曾起疑时,处处皆是寻常;一旦开始怀疑,便处处可见破绽。
孟太傅眼神骤冷,猛地向四周挥手喝道:“来人,将他拿下!”
然而他话音未落,站在他面前的孟子贤却发出一阵低沉而阴冷的笑声。
那笑声诡异非常,听得人脊背发凉。孟太傅下意识便要后退,却见身侧那名贴身婢女忽然抽出怀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利刃穿胸而过。孟太傅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陪伴自己多年的侍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随后便重重倒地,气绝身亡。
随着孟太傅倒下,四周渐渐聚拢来更多的人。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呆滞而冰冷,齐齐望向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
孟子贤漠然瞥了一眼孟太傅的尸身,轻描淡写地吩咐:“来人,把这老东西处理掉。”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抚掌轻笑,转向身后阴影处说道:
“念清,不必藏了。我知道你在那里。”
书房外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孟念清的身影猛地冲了出去。
盛夏的深夜本该闷热难耐,此刻她却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而上,刺入骨髓。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伸出双臂,急声喊道:“小桃,帮我!”
一旁的小桃闻言毫不迟疑,一把将孟念清夹在腋下,转身便向外疾奔。
被小桃带着一路飞驰,孟念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阿寒,只有她现在能有办法,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狂风如刀,刮过她娇嫩的皮肤。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孟念清在风中闭上眼,心中默念:祖父,对不起,我没能救您……
这大概是小桃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就在她们几乎甩开追兵,已经能望见不到半里外的“朝天阙”,希望近在眼前之时——三道身影倏然落下,挡住了去路。
许久未现身的黑白双煞正站在当中,白煞脸上挂着一抹虚伪的关切,微笑道:“怎么了小姐,跑得这样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语气温和,一副翩翩君子模样。一旁的黑煞却早已不耐,啐了一口喝道:“跟他废什么话!赶紧把这小娘们抓起来,咱好回去复命!”
白煞故作无奈地摇头:“你呀,总是这么心急。”话音未落,他已骤然摆出进攻姿态。
战斗一触即发。小桃当机立断,猛地将孟念清向前一抛,自己随即飞身跃起——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绝非硬拼之时。
然而她的意图早已被黑白双煞识破。不过片刻,小桃已被死死缠住。孟念清重新落回她怀中,只觉天旋地转、阵阵作呕。
若在平日,她定要埋怨小桃这般粗鲁,可此时她已顾不得这些,只能急促地低喊:“小桃,你先走!把这事告诉阿寒,她一定会有办法!”
小桃闻言,反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手刃劈向对手,语气又急又冲:“我自己跑了,你怎么办?在你眼里我就是贪生怕死的人?难不成还要我替你收尸不成?想得美!在老娘这儿,只有你替我收尸的份,没有我倒下你先走的道理!”
孟念清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急忙摆手道:“小桃,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听我说——”
话音未落,小桃又是一记手刀逼退逼近的敌人,扭头不耐烦地喝道:“正打着呢,别逼我浪费力气先揍你!”
孟念清立刻闭上了嘴,心中五味杂陈。
小桃则警惕地环视四周——不知为何,追兵尚未赶到,此刻拦在面前的,只有黑白双煞二人。
这两人配合极为默契,攻势如潮,想从他们联手下逃脱几乎不可能。
综合眼前形势,小桃迅速认清了一个事实:今天这一仗,无论如何,她们只能打到底。
大婚
与此同时,朝天阙内,楚寒正凝视着手中那份朱红请帖,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许久,她似是心中烦闷,猛地一掌挥出,掌风将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而此刻的长街之上,战斗已然打响。黑白双煞实力强劲,配合无间,但小桃以一敌二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她身形灵动,双剑如游龙般穿梭在黑白双煞的攻势之间。孟念清也竭尽全力,以自己有限的武艺周旋,努力不成为小桃的负担。
激战约半刻钟后,就连一直从容的白煞也忍不住拍手赞叹:“孟家不愧是世家大族,连小姐身边的丫鬟都非比寻常,佩服,佩服!”
在他对面,小桃已是气喘吁吁,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经过方才那一番缠斗,双方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小桃心知这样僵持下去绝非良策。尽管不知为何追兵迟迟未至,按理早该赶到此处。
更让她心生不安的是另一件事:为何他们打了这么久,闹出这般动静,四周却依旧寂静无声?
这里可是上京城,即便夜深人静,周围的民居也该有人察觉。然而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整条长街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孟念清心头。然而还未等她想明白,就听见白煞忽然抚掌轻笑起来,“啪啪”的掌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孟小姐也已经注意到了呢。”
“什么?”孟念清尚未反应过来,一只粗壮的青黑色巨手骤然从虚空中显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洞穿了小桃的整个胸膛。
温热的鲜血溅在孟念清脸上,她惊骇欲绝,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