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或许难以将孟子贤彻底定罪,但这“黑白双煞”行为诡秘、违律出京的嫌疑,她必定要坐实。
思及此,楚寒乘胜追击,不等孟子贤喘息编造,便再度开口,语气更冷:
“更何况,方才孟大人指责本官转移话题,您自己此刻避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又是为何?莫非孟大人心里,当真藏着不可告人之鬼?”
孟子贤自然清楚自己话语中的破绽,但若仅论这点,反倒比楚寒先前的指控更容易搪塞。
因为这里他有个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那就是装傻。
在楚寒方才的质问中,第一句话已然坐实了黑白双煞的嫌疑,此点难以推翻。
而第二句话则试图将下属的嫌疑与他自身直接关联。
如今第一句既已无法辩驳,他便全力解绑这第二句,将自己从“主谋”或“共犯”降格为单纯的“失察”。
“啊……啊?”只见孟子贤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惶恐,仿佛头一回听闻此事:“竟有此事?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啊!”他慌忙转向御座,语气变得沉痛而自责:
“陛下!若……若真如楚大人所言,他二人未曾登记便私自离京……那行迹确是可疑!此亦确是下官御下不严、失察失职之过!下官绝不敢推诿,甘愿领受陛下任何处置!”
他重重叩首,随即抬起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陛下!下官今日愿以性命担保!此二人擅自离去,臣确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此事与楚大人昨日所言的妖祸、与孟太傅之死,绝无半点干系!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的绝望:
“若……若仅因下官管教不严、门下出了此等不告而别的不肖之徒,楚大人便要认定下官与妖邪有染……下官……下官除却以死明志,当真不知该如何自证清白了!求陛下明察!”
楚寒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
她心知肚明,孟子贤此举乃是标准的“弃卒保帅”,巧妙地避开了“勾结妖邪”的核心罪责,只承认一个无关痛痒的“失察之过”,彻底将两件事切割开来。
这番以退为进的表演,倒是遂了他金蝉脱壳的心意。
变故
有时候,楚寒是真羡慕那些网络小说里能不管不顾、发疯创飞所有人的女主角。有没有用另说,至少那是真痛快。
不像此刻站在金殿之上的自己,满心憋屈却只能强压下去,连翻个白眼都需克制。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与孟子贤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而是必须将那黑白双煞的罪名彻底钉死!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突破口。
思定于此,楚寒再度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直指核心:
“孟大人既愿以性命担保自身与妖物无关?那依大人之意,便是认定您那两位下属,才是昨日祸乱上京的元凶了?”
“这……”孟子贤没料到楚寒如此直接地将罪名扣向黑白双煞,瞬间露出一副极为苦恼又无辜的神情,支吾道:“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啊陛下!他们为何离去、去了何方,下官一概不知,岂敢妄断他们是否与妖物有关?”
……
事态发展至此,楚寒与孟子贤已在御前对峙多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
楚寒步步紧逼,言辞如刀,直指要害;孟子贤则滴水不漏,或巧妙回避,或矢口否认,甚至反将一军,暗示楚寒是因办案不力而找人顶罪。
只听他语气诚恳,却暗藏机锋:“楚大人说笑了,拱卫上京城乃朝天阙职责,如今妖物进入上京城,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暂且不论,但如此错漏,岂非楚大人办事不力?”
……
端坐于上,皇帝注视着殿下这场交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见楚寒虽占情理,却始终拿不出决定性的实证,而孟子贤的辩解虽未必全然可信,却也一时难以驳倒。
沉吟片刻,他终于开口。目光掠过孟子贤,落在楚寒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
“孟爱卿之事暂且搁置。楚爱卿,你口口声声说那一黑一白二人与昨日妖祸有关,言之凿凿……那么,证据何在?”
楚寒立即转身面向皇帝,斩钉截铁地回应:
“回陛下,确有实证。”
“哦?”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既有实证,为何不早呈上?还不速速取来。”
“是。”楚寒垂首领命,心中已有计较。
她当即朝殿外扬声道:“把人和东西都带上来!”声音清亮,目光却紧紧锁着孟子贤。然而对方神情未变,仿佛事不关己。楚寒目光骤然转冷。
然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殿侧隐蔽处悄然走出,打断了一切进程。
那是一名头戴面具,身姿窈窕的女官。虽不见容貌,通身却透着不凡气度。她行至御前,从容一礼,随即俯身凑近皇帝耳边,低语几句。
楚寒蹙眉望去,心下微沉。
不过片刻,女官敛衣退下,如同从未出现。
紧接着,皇帝一拂袖,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好了。”
满殿霎时静默无声。
……
皇帝目光扫过楚寒,又看向跪地的孟子贤,沉声道:
“孟爱卿蒙冤之痛,朕心悯之。然楚爱卿为国操劳,缉妖之心,亦不可轻忽。此事……看来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难以分明。”
他略作停顿,做出了裁决:
“孟爱卿暂且回府,闭门思过,未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府。楚爱卿,”他看向楚寒,眼神复杂,“你也随孟爱卿一起,闭门谢客几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