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修复所需材料极为珍稀,楚寒令苏大嘴费尽周折才搜集到基础用料,在此之前只能依靠防护阵勉强支撑。
幸而灼华知晓一种极省材料的术法,大大加快了进程。
只是楚寒万万没料到,这位前辈的指挥风格竟如此……絮叨,让她偶尔都有些后悔之前的决断了。
楚寒依言将灵力注入材料,身旁的灼华并未停歇,虚影浮动,指挥声依旧不绝于耳:
“还有你们几个!对,就你,那个玩火的小子!”灼华话锋一转,指向正小心翼翼融化灵胶的聋子,“温度!控温!你是补界石还是烤地瓜?文火!文火懂不懂?要那种暖洋洋、软乎乎的感觉!”
聋子一脸懵圈,手忙脚乱地调整火势,努力理解何为“暖洋洋软乎乎”的文火,险些将一锅灵胶熬过头。
“还有那边那个小伙子!”灼华目光又扫到正全神贯注画符文哑巴,“符文线条要流畅!要有美感!阵法亦是艺术!你刻得跟蚯蚓找娘似的像什么话?重来!”
哑巴动作一僵,深吸一口气,默默擦掉那被斥为“蚯蚓找娘”的符文,凝神重新开始。
楚寒看着这鸡飞狗跳、却又莫名高效的场面,无奈之余也稍感欣慰。虽过程喧闹,好在众人皆识大体,配合无误。
如此,在灼华咋咋呼呼、“寓教于乐”的指挥下,那原本破碎不堪的界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点点修复。
当最后一道裂缝被灵光填平,所有符文连贯亮起柔和光芒的刹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噢——”
众人欢呼雀跃,就连飘在半空的灼华也抱着手臂,虚影绕着界石转了两圈,勉强点头:“嗯~马马虎虎,还算凑合吧!堪堪有我当年万分之一的风采了!”
楚寒看着那好不容易完好如初的界石,再看向周围兴奋不已的同僚,终是忍不住笑了笑。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
界石虽已修补完毕,但煞妖现世、界石崩碎所带来的深远影响,却已无法逆转。
周遭天地间弥漫的阴邪之气明显浓于以往,这些残留的隐患,仍需日后耗费漫长时光慢慢净化平复。
再加上那一直隐于幕后的拜神教……
夜色渐沉,荒野上,界石巍然矗立。楚寒望着它,心知:
这并非结束,甚至并非结束的开始。这是开始的结束。
皇后的请求
夜色如墨,天幕上只缀着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子。所有人都走了,楚寒独自立于庭院外,望着天际那轮孤月,久久出神。
“阿寒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正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来人正是萧宴。
调养了这些时日,他的身子已好了许多,虽仍需倚着拐杖,但已能缓步行走。慢慢靠近楚寒身侧,萧宴望向她,眼神关切。
楚寒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苦恼上京城的重建。”
萧宴却并未被她糊弄过去:“阿寒你骗不了我。若真无事,你往常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罢了。”楚寒轻叹一声,知瞒不过他,“是在想界石之事。”
顿了顿,楚寒继续道,“界石目前虽已修补完好,但破碎期间,加之煞妖肆虐,大量阴气已渗入上京城地脉。纵能以术法徐徐净化,我仍担心……其间生出什么乱子。”
“嗯,嗯……”楚寒说了很多,萧宴始终安静地听着,待她说完,他却看向楚寒的眼睛:“还有别的吗,阿寒?”
楚寒闻言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萧宴却是继续朝她看去,语气温柔而坚定:“还有别的吗?阿寒。”
“没了。”楚寒沉默片刻,微微摇头,许久之后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没了。”
看样子却是不愿在此事上与萧宴深谈。
萧宴拄着拐杖,仔细看着她的神情,许久之后,终是轻叹一声:“既然阿寒此刻不愿说,那便先回去吧。”
“是关于我师父的事。”然而,他正要转身,楚寒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融在了夜风里。
萧宴的身形顿了一下,楚寒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复道:“是关于我师父的事……”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良久,微微低下头,仿佛想将自己藏起来。萧宴适时地放缓了声音,鼓励道:“没事的,阿寒,可以慢慢说给我听。”
“嗯,”楚寒低低应了一声,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记忆,“我师父……她是个极好、极温柔的人,是她从小将我带大的……”
她本以为萧宴会显露出惊讶,没想到并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嗯”,萧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楚寒继续说着,话语如溪流般缓缓淌出:“她教我识字念书,给我做各式各样的吃食,耐心引导我修炼术法,还会在我睡不着时,哼着歌哄我……”
她絮絮地说了许多,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艰难的哽咽:“阿宴……我想她了。”
压在心底的万千思绪,到头来能说出口的,竟只有这最朴素的一句。萧宴听着,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声道:“那日后若有机缘,阿寒定要带我见见她。”
“嗯。”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楚寒轻声应着。沉默片刻,她又补充道:“不过……我师父最不喜旁人叫她‘老人家’,若真见了,你这称呼可得改改。”
“好,”萧宴从善如流地应下,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轻快,“到时也将母后带去,她们二人……说不定会很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