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楚寒再次应道。
月色清辉之下,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处。
然而与此同时……
“阿嚏!”
难得身着玄色劲装的皇后娘娘置身于郊外荒野的树丛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深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今日的她罕见地穿上了靴子。
夜风微凉,殷无忧望向山腰间那座若隐若现的小庭院,低声自语:“应当就是此处了。”
她一步步踏上山阶,院子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吱呀——”一声,小院的门被她轻轻推开。没有阻力,想来是被允许进入了。
然而,打开院门,院落深处,殷无月却依旧静坐不动,双目紧闭,唇齿微动,仿佛正无声地喃喃着什么。
许久,她倏然睁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最终,是皇后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别来无恙,无月。”
又一阵夜风穿庭而过,拂得院中荒草低伏。殷无月只是短暂地怔愣了一下,随即吐出一个简单的字:“何?”
这没头没尾的问话旁人听了或许会茫然,但作为姐姐的殷无忧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为何而来?”
“来替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向你求一件事。”殷无忧答道。
话音未落,便听殷无月已然开口:“可。”
殷无忧略感惊讶:“你可知我所求为何?”
“知。”
听闻此答,殷无忧不禁莞尔:“行,这世上果然没什么能瞒过你。那之后……”
她话未说完,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殷无月投向她的目光——更准确地说,是望向她手中之物。
殷无忧会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小坛,轻笑道:“知道了,就知道你惦记着这个。老头子的珍藏,今夜正好共饮。”
殷无月缓缓点头,侧身让出一条路。夜色浓重,姐妹二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步入了那方小院。
……
数日后,当殷无月再次打开院门时,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自门外响起:
“姨母。”
殷无月抬眸,确认了来人的身份,而后缓缓颔首。
又一阵微风掠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些许凉意,萧宴忍不住感叹:夏天即将结束,秋天,就快要到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另一边,上京城的重建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也正是在这段相对平息的时日里,朝廷关于孟家一案的最终裁定,历经反复争论,终于下达。
孟念清对此早已不抱太多希望。毕竟,无论有多少隐情,孟子贤终究是引狼入室、导致灾祸的直接责任人之一。
上京城需要有人为此负责,而已死的孟太傅和倾颓的孟家,无疑是平息众怒、承担罪责的最合适对象。
加之孟太傅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招风,陛下借此机会清算旧账的心思,朝野上下心知肚明。
于是,在楚府暂居的客房内,孟念清了无生趣地瘫坐在床榻上,对身旁的侍女道:“小桃,你家小姐我这次怕是彻底完了。你若是想走,就趁现在赶紧走吧。我已是笼中鸟,逃不掉了,别再连累你……”
话未说完,小桃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小姐您糊涂了?我的卖身契您早八百年就还给我了。我要是想走,早在您昏迷不醒时就跑了,何苦等到现在?”
“哦……对哦。”孟念清愣了一下,慢吞吞地缩回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双腿无意识地晃动着。
小桃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小姐也不必过于忧心,总会有办法的。更何况……楚小姐一定会尽力周旋的。”
不料,孟念清却摇了摇头:“不,小桃,你想错了。”
“嗯?”小桃不解。
只听孟念清继续道,思路清奇:“小桃,你说……我们这次给阿寒惹了这么大麻烦,她以后是不是更不可能接受我了?不过……萧宴那家伙这次好像也没少给阿寒添乱……嗯……这么算下来,我们这次应该算打平?”
小桃闻言,忍不住又丢给她一个白眼:“第一,惹麻烦的是‘您’,不是‘我们’。第二,楚小姐原本也不可能接受您这份心意。小姐,与其操心这个,不如先担忧一下自家的处境吧。”
“哦。”孟念清失落地应了一声,重新瘫倒回去。过了许久,她才又闷闷地开口:“小桃……你说……朝廷会怎么发落我们呢?”
这次,小桃选择不再接话,只淡淡道:“不知道。”
“哦。”
时间就在主仆二人这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悄然流逝。
然而,就在孟念清于楚府揣测着自身命运的同时,皇城之内,关于如何最终处置孟家的争论,正在无数朝廷官员之间激烈地进行着,几乎吵翻了天。
这边,一派官员言辞激烈:“孟子贤勾结邪教,祸乱上京,致使生灵涂炭、城垣损毁,其罪滔天!若不对其家族施以重惩,何以平民愤?何以正纲纪?日后岂非人人皆可效仿其行,再以一句‘不知情’轻易脱罪?”
另一边,则有官员持论迥异:“罪在孟子贤一人。《律》云:‘罪人不孥’。孟子贤勾结邪教,既已伏诛,天道已昭。孟太傅实乃受人蒙蔽,至于孟氏女流,平日深居简出,何从知晓阴谋?若行赶尽杀绝,恐寒天下士族之心,非仁政所为。”
两派争执不下,于大殿之上唇枪舌剑,唾沫星子横飞。替孟家说话者未必是太傅故交,落井下石者也未必是其政敌。一时间朝堂之上,一片混乱。
然而,无论群臣如何争吵,最终裁决之权仍在皇帝手中,尤其此事还牵涉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