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明明就是你指使……”
李长凌附在王琰耳边道:“芷荷娘子被唬得不轻。我方才去漆器店见他与一小娘子卿卿我我的,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场面一度失控,公堂上似有十张嘴在同时说话。就在这时,上官语竟稀奇地来问她:“一起走走吗?”
王琰与上官语走进另一个闹市中,浑身浴在余晖里,将落日抛在身后。上官语将她与何郦初识到何郦邀她到象姑馆听曲,再后来入何府探望被幽禁的何郦,此般种种娓娓道来。
上官语似乎从未与旁人谈过这个“郦姐姐”,一说起来便有好多话。这段情谊埋在心底许久,当下需要一个泄口,只是身旁站着的恰好是王琰。
“你若是芷荷,你会怎么做?”
王琰笑道:“我不会是她。”
上官语哂然一笑,“也对。若我是她,当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王琰诧异她突如其来的坦诚,“人会选择保全自己,本就是情理之中。”
上官语认同地点点头,“马上就到吃槐淘的日子了,谁又舍得死呢?”
王琰瞧着路边忙活的饮子铺,“有些人可能吃不到了。”
上官语止住步子看向她,“芷荷会死?”
王琰看着远处愈发清晰的两道身影,喃喃道:“也许罢。”
“为何——”
“阿潆!”
上官语见是沈明淮与李长凌二人,急忙问道:“此案可结了?”
见上官语对此案如此上心,沈明淮倒不意外,“未曾,宪使只暂且将人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上官语不解,“还要审?”
沈明淮只抛下四个字,“口说无凭。”
李长凌揽过王琰,“横竖就这两日,必会结案。忙活一天了,吃饭去!”
上官语谢绝王琰的好意,沈明淮则随王琰二人回临江仙蹭了一顿,正要坐一辆马车回府,李长凌忽因事中途下车,车内顷刻再归寂静。一股淡淡的香味缠绕在王琰周围,扰得她心绪不宁。
“你想学点茶一事,可还——”
安分坐在一旁的王琰顷刻扑来,一支羽箭破风而来,直直插入车壁,只差分毫。沈明淮瞳孔紧缩,箭镞却在眼中不断放大。
“公子有刺客!”
一声未落,数支羽箭再次射进马车内。王琰一手拉起走神的沈明淮,一手抽出腰间软剑,“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王娘子先带公子离开,我断后!”应冥拦住飞身而下的三名黑衣人,已无暇顾及马车周遭的情况。
“你轻功如何?”
就在沈明淮犹疑之际,王琰已攥着他飞快往另一条巷子跑。放完箭的弓弩手紧追不舍,所幸王琰对万春园方圆十里之内的地方还算熟悉,未过多久就甩掉了那三条尾巴。
“你师父……可是傅吉徵,怎么……就学了这三脚猫的功夫?”王琰喘着气,软剑支在地上。
沈明淮很快平复了气息,“资质不够,自保足矣。”
“你这是能自保的样子吗?”王琰刚直起身,一道剑光毫无预兆地刺来,软剑方抬到半空,沈明淮却护住王琰向旁闪去,在手臂擦过一道鲜红的口子。
“沈明淮!”王琰急蹙额直喊。
黑衣人齐刷刷挡在巷子口,华信领着一支厢军出现在另一侧,四名刺客旋即逃走。眼看应冥与华信扶起血浸衣袍的沈明淮,王琰只能被闻声赶来的李长凌接走。
翌日一早,方入辰时,王琰已出现在客栈门口。华信道昨夜连夜寻了大夫,伤势已无大碍,但需好些静养一段时日。昨日寅正方才睡下,燃了安眠香,恐怕还有好些时辰才会转醒。应冥吃过早饭回来换华信去,只与王琰行了一礼,再无言语。
上次来他就说住不惯,现下还受了伤,怎能好好歇息呢……此话,王琰只好托应冥转达。
午后,李长凌疾风般飞到面前,直道许氏一案已结。有一卖蒸饼的老翁,每日亥时必会推车经过梦殊家,说是那晚看见一位娘子鬼鬼祟祟地进了梦殊家的门,当堂便指认了芷荷。又从聚水阁寻到了许氏的那枚玉佩,确为齐楚所当。因而两人双双下狱。
“怕是死罪难逃了。”李长凌叹息,说了一通,才发现王琰心不在焉的,就差把“忧虑”二字写在脸上了。
“沈明淮伤势如何?”
王琰没精打采地答道:“华信说已无大碍。我没见着他。”
李长凌知这些高门子弟养尊处优惯了,沈明淮定是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心下无法,也只得安慰道:“既是他有心这样做,便不能怪你。你若实在担心,拿上些药材,再去瞧瞧就是了。”
王琰拿了好些珍贵药材登门的时候,却被告知,沈明淮已住入杨府。
拒之门外
药材原封不动地拿回来,王琰发了好一阵脾气。
“一声不吭就搬去杨府,那我早上请他到咱府中养病的好心,就这般置之不理?!”
“我二话不说跑到杨府,他还摆起什么贵公子架子来了,好个拒不见客!”
“若非他拦着,我早将那贼人收拾了!”
“阿潆,快来搭把手,今晚做你最喜欢的沙塘冰雪冷元子!”悠远的声音从庖厨传来。
李长凌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近来,天气是愈来愈热了,颇有些要入夏的光景。王琰虽未消气,但那从冬日便念着的冷元子与槐淘,还是让她欣喜于这蓓蕾般的暑气。
王琰不死心地去了数次,回回被挡于府门之外。只第二回去见着华信,后面几回便是华信也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