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海霞急忙将实情道来,断阳丹她只用了一粒,还有一粒掉进胭脂里被她扔了。至于郑知章的死因,她亦不知。说着说着就要跪下求他放过莺儿,却被沈明淮伸手扶住。
“郑大猷亲自报官,必不会帮你。你将那日情形如实相告,我助你洗脱冤屈。”
潘海霞半信半疑道:“你为何帮我?”
“真凶不能是你。”
沈明淮匆匆赶回客店时,方才正午。王琰用过午饭正准备喝药,便见沈明淮破门而入,双臂箍得她快喘不上气了。她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又被捧着脸,抵上他的额头,听他突如其来的忏悔。
“对不起。”
没头没脑就是一句道歉,王琰不解地问:“怎么了?”
“郑知章可是欺负你了?”
问题亦好生奇怪。王琰瞧着他一脸愧疚的样子,觉得愈发蹊跷。郑知章虽然经常用那双浮肿的眼睛骚扰她,但也不算欺负罢。
“我是能让人随便欺负的么?”
沈明淮好似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倒有些不知所措。抱着她的脑袋,亲了亲额头、眼睛、脸颊,盯着她的樱唇片刻,看着她藏在疑云后面的一双星眸,缓缓吻了下来。王琰仰头回应他,突然想起来,药该凉了。沈明淮扶着她的头,似在责怪她分心。算了,凉了再热就是。
“原来她以为我亦被他害了,才将那样的药给她。”王琰偎在他怀里,暗暗盘算回家的日子。潘海霞是被冤枉的,想来很快就会找出真凶,届时借他郑家账簿一看,该不是难事。就是老秦……
“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无所求,引诱无门;无所失,威胁不成。这样的人最是难办。
“不若试试最蠢笨、有时却又最有效的办法,坦诚相待。”
终于又打听到秦岱在下一个旬假的去处,与此同时,州府差人送来了一份验尸格目。死者生前小便不通,常伴呕吐,腹部及□□肿胀,患有关格之症,未治而死。
沈明淮旋驱车赶往州府,手持格目直入签厅,质问道:“既是病死,潘氏无罪又为何不放?”
薛桂芳忙请他坐下,让虎子将茶温好重新送来,细细与他解释道:“不是我不愿结案,实在是郑大猷不信他儿子会得这个病,说是还有死因定是仵作验不出来的,明里暗里地阻挠,我们也犯愁啊。”
沈明淮沉声道:“难道还要凭空捏造一个凶手不成?”
“绝无可能!”薛桂芳拍胸脯保证,他断案绝对公正,从不偏私,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会冤枉好人,亦不会放过奸人。眼下倒是有一个法子。
沈明淮佯装去端茶,“薛大人但说无妨。”
“只要公子在卫王殿下面前,替那郑大猷美言几句,要他点头,还不是卫王殿下一句话的事。”
储君人选尚未落定,只听到些风声,这群趋炎附势之徒便按捺不住了。沈明淮悠悠放盏,半垂着眸道:“父亲与殿下本就同舟,薛大人的意思是,沈家的话无用?”
薛桂芳干笑两声应道:“自然不是。只是沈公子毕竟尚无一官半职,底下的人难免有眼无珠,不认啊。”
沈明淮掸袍起身,颔首轻笑,“看来家父今虽复职,却犹如虚设,大人觉着沈家已失了圣心,我的身份自是无足轻重的,回京后也该向殿下请辞,沈某一介白衣又岂能在殿下身边谏言。”
薛桂芳慌忙追来,复请他入座,“沈公子这话可就言重了!就算再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看轻相公与殿下。我这便派人去郑宅传话,您稍待。”
只一个时辰,州府以郑知章病逝结案。郑宅内依旧一片祥和之景,挂了数日的白幡匆匆换下,妾室归府,贵人登门,佳肴美酒皆备,尽享宴酣之乐。
沈明淮借口身体抱恙,与王琰一齐滴酒不沾,反是薛桂芳与郑大猷开怀畅饮,把盏言欢,旁人接连散去,最终厅堂之内只余他二人。
宴会上,潘海霞与郑莺儿未说一句话,郑秋蕙却对王琰怀有莫名的敌意。在王琰夹菜的时候先行伸出玉筷,被郑大猷训斥过后只好恶狠狠地盯着她。户部尚书是什么她不知,郑秋蕙只知连父亲都要敬她三分,心生讨厌也不敢造次。
王琰挽着沈明淮去花园寻潘海霞,郑秋蕙无故阻拦,指着她道:“你将这身衣服脱掉。”
【作者有话说】
关格之症在这里指肾衰竭。
决口案真相(二)
听见这话,任谁都会匪夷所思。王琰问她:“为何?不能是你不许我与你穿一样的颜色罢。”
郑秋蕙不管不顾地将她拽走,“你这衣裳太丑了,我给你换一件新的。”
“嗳——”王琰朝沈明淮使眼色,装作拧不过郑秋蕙的样子,被她拉走。
沈明淮随潘海霞走入湖中亭,郑莺儿乖坐在母亲身边,好似听到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沈某想请潘娘子帮个小忙。”
潘海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王娘子那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如今罪魁祸首已死,二位不用担心,此事定不会传到京城去。”
沈明淮一时哑然,“潘娘子,此事是你误会了。阿潆并未受谁欺负,她只是看不惯这样的人肆无忌惮地行龌龊之事。”
潘海霞双眼倏地睁大,惭愧道:“对不住啊。是我想岔了。万幸,咱们这的女子再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自母亲回府,郑莺儿一直未有机会问出这一句,如今终于可以开口:“是母亲……灭的口吗?”
潘海霞纠正女儿道:“这不叫灭口,是他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