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面色依旧,没什么表情。
曾经他尖锐地说“被我爱了不是亏欠我了”,此时真正说到亏欠,却没有反驳。
蒋淮笑了一下,局促地说:“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别往心里去。”
许知行走上前来,牵过他的手,很慢地抬到额角。又带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摩挲那个缝了九针的伤痕。
随着年岁逝去,伤痕已经很淡了,但仔细摸索还是能轻易发现。
蒋淮浑身一僵,好像被人兜头破了盆冷水,整个人冷冰冰的。
“亏欠你的是我。”
许知行的眼中含着他看不懂的悲戚,蒋淮的呼吸停了,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我亏欠你的,数也数不尽。”
许知行几近无声。
蒋淮开着车,脑子明明很累了,却止不住混乱的思考。他真正想起那天的记忆:
许知行不是橄榄球队的成员,也不会来观看比赛,事实上,那天他不可能出现在场外。彼时,蒋淮在意的是一旁观赛的陶佳。
陶佳脸色有些红,带着某种激动与兴奋,蒋淮期待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展示自己的魅力,以至于行动有些不自然,闹出过顺拐的笑话。
可不知为何,比赛结束后——在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时,在众人的欢笑、鼓掌中,蒋淮丝毫想不起有关陶佳的记忆。他下意识朝场外看去,期待那个他真正想分享喜悦的人出现。
直至昨夜的梦境,那个人出现时,蒋淮才恍然大悟:
他期待许知行出现,期待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期待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蒋淮误将嫉妒与恨当作他与许知行关系中的主调,从未发现过水面下隐藏的真正秘密。
他不由得回味那些记忆,脑中出现全新的想象:
球场上只有他和许知行两人,他们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们明明是对手,却一同奔跑,一同冲向终点。
蒋淮盯着他怀里抱着的橄榄球,在追逐中,两人对峙、争抢、夺回又失去。他们互相绊倒,互相扶起,互相打气。
可等那颗橄榄球真正得分时,蒋淮得到的却是某种全身心的、能将他灌透的快乐。
他想象着自己和许知行一同躺在球场上,急促地呼吸,共同望着那无遮掩的蓝天。此时他须得与许知行相视一笑,许知行依旧沉默无言,但一定笑得很动人。
是了,这才是他想象中的——
两人间最接近理想的关系。
爱怎么会是这样
好不容易撑过上午,蒋淮饭都没吃,囫囵地喝了杯咖啡垫肚子,之后实在支撑不住,倒在办公桌上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