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澈抿了抿嘴,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出的家。
裴毅一言不发跟在李元澈身边,可他又怕李元澈伤心难受。
“七郎,勿要听信谣言,你不可能出家。”
李元澈脚下一滞,他认真地回答:“多谢裴大哥提醒,我知道。”
裴毅一本正经地回:“七郎客气了。”
李元澈:……
卯时,军队如期而至充州,整顿半日,只有两人不愿前去留了下来,此次充州城主派出两千精兵跟随队伍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他们翻山越岭,有了精兵带头,队伍的士气更加高涨,只是行程也越来越快,李元澈跟得是气喘吁吁,他的脚疼了一天,双腿早已不是自己的,直到休整时,他赶紧脱掉鞋,脚底都起了泡,裴毅看着李元澈满脚的泡皱起眉头。
“等到了下个城池,我们先歇歇脚,把伤治好再走。”
李元澈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瓷瓶,他将脚上的泡挑破,打开瓶塞就往伤口处撒,他咬紧牙关,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却挤出宽慰的笑。
“裴大哥,没事的,这都是小伤,我是有备而来,我带了好些这个药,专门治脚伤的。”
裴毅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
这次,他们休息的时间很短,途中又遇到一场雨夹雪,很多人冷得瑟瑟发抖,有人甚至发烧无法正常前进。
为了不耽误时间,士兵们只能将那些患者背着前行。
裴毅背着一个士兵,李元澈和另一士兵抬着单架,担架上的士兵烧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两人时不时脚下打滑,雪慢慢转成了雨,雨水拍打到眼睛里,李元澈挤了挤眼,他甩了甩头,努力颠了颠手里担架,一步步向前走去。
雨水灌进鞋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李元澈那脚伤不知是被雨水泡的,还是疼得已经没知觉了。
队伍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可山洞里容不下很多人,一部分人在附近林中守着。
他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为这些人熬药,面对恶劣的天气,各种突发的疾病,军中备了一些草药,李元澈裴毅和留在洞中照顾病人,他们熬好药,分发下去,一一喂给病人,临出发前,李元澈脱掉鞋子,他的脚底已被雨水泡的泛白,伤口处一片通红。
裴毅:“这样下去,你的脚就废了。”
李元澈露出疲惫的笑容:“裴大哥,你放心,我都有准备。”
说完他又从包袱里扯出绷带,他简单处理下伤口,又让裴毅帮他撒上药粉,裴毅看着那通红溃烂的脚底,狠了狠心撒了上去。
李元澈疼得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滴落。
他倒吸一口气,将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到脚上。
一个时辰后,雨雪停歇了,队伍继续前行。
担架上的士兵意识逐渐清醒。
他恍惚地看着李元澈,艰难开口:
“我记得……之前抬着我的是一个很黑的兄弟,他……他不会死了吧?”
李元澈一怔,反应过来,他临走时涂的锅底灰和酱油混合成符合黑人肤色的颜色,这会雨水应该冲的差不多了,眼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他看着那士兵,嘴角挂上一丝笑意:“他没死,也不会,他要一直坚持到边境。”
经过几日征途,军队历经数座城池,每到一座城池都会有留下来的士兵,新兵越来越少,老兵越来越多,行军速度也越来越快,李元澈的双脚虽敷了药,可每日休息的时间太短,根本无法恢复。
一路过来,他并没有喊过疼,一直咬牙坚持,一瘸一拐跟在行军队伍的末尾。
“我说兄弟,你实在不行,等晚上等到了冥州,你就留下来,再走下去,你这脚怕是要废了。”
说话的是李元澈前段时间抬着的赵章,他帮李元澈拿着行礼。
一旁的裴毅神色凝重,小声说:“他说的对,七郎要是再这样下去,你的脚定会废了,这是一辈子的事,想去边境更是不可能的事。”
李元澈脸色惨白,眼下这每一步,他都是靠着要见到霍清弦的信念支撑着,可不管他的意志有多强,身体给他的信号,是必须停下来。
以他目前的能力,能坚持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心想这几日,都是裴毅陪着他,照顾他,他若再这样下去,裴毅所说的一切都会实现。
临行前李乾佑赐了他一块令牌,他可畅通无阻,不到迫不得已,他自然不会使用,眼下即便是有了这一块令牌,整个军队也不可能留下来等他,他更不可能拖累了前进的队伍。
若他真到了冥州先去治疗,到时必然会掉队。
他想了一路,一时没有想到两全之策,便说到了冥州再说。
亥时,他们如期到达冥州,城中将士安排他们住在营房,一部分搭建的帐篷,周围都是高墙。
墙上的巡逻兵来回走动。
李元澈和裴毅住在帐篷里。
冥州条件艰苦,吃食是两个馒头一碗稠稀相当的热粥,虽吃不饱,但至少不用饿肚子。
帐内并无火炭,只有一些潮湿厚重的毯子,毯子不知被多少人用过,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李元澈脚上的伤太重,他又疼又冷,顾不得那么多,他蜷缩在毯子里,一路的疲惫让他很快进入到梦乡。
丑时,裴毅一下子惊醒,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杀喊声,他忙起身冲出去。
有些帐篷已经起了火,不远处已经刀刀相见,眼看着大火蔓延开来,有士兵举刀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