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息怒!”一个幕僚硬着头皮劝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撇清王府与云锦阁的关系!那胡掌柜必须处理好,绝不能让他乱说话!还有那个刘老三……”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珩眼神阴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锦阁……弃了!立刻切断所有明面上的联系。胡掌柜,他知道该怎么做,若他家人还想活命的话。至于刘老三……”他眼中寒光一闪,“京兆尹大牢……也不是铁板一块。想办法,让他‘病逝’!”
“是!”属下连忙领命而去。
赵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拳头紧握。沈砚……好一个沈砚!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狠厉和决断。经此一役,他不仅在商业上损失惨重,更在名声和暗中布局上受到了重创。这口气,他绝不可能咽下!
“传信给三皇子,”他低声对心腹道,“请贵妃娘娘在皇后面前周旋一二。另外,给本世子盯紧江家,盯紧沈氏!她让本世子损失多少,本世子要她百倍偿还!”
与靖王府的灰头土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家声望的急剧攀升。
沈砚在慈幼局那番“心系孩童、揭露黑幕”的举动,被广为传颂。江家捐赠的实用衣物,也与云锦阁华而不实的“毒布”形成了鲜明对比。“江氏布料,实惠放心”的口碑不胫而走。之前因“以旧换新”和“雨过天青”积累的好奇与好感,此刻彻底转化为了信任与支持。
西街江氏绸缎庄门前,再次排起了长队,这一次,人们是为了购买“放心布”而来。老掌柜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与干劲。
江府内,氛围却并未因此放松。
江怀瑾心中的激荡更是难以平复。他跟在母亲身后,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处理后续事宜。
“母亲,我们……我们真的赢了?”他直到此刻,仍有些难以置信。对手可是靖王世子啊!
沈砚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眼神亮得惊人的儿子,语气平静无波:“赢?怀瑾,你记住,商场如战场,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胜利。今日我们不过是打退了敌人一次进攻,撕开了他们一道口子。赵珩损失了一个云锦阁,对他而言是伤筋动骨,但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只会更恨,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猛烈、更不择手段。”
江怀瑾心头一凛,兴奋之情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是啊,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有权有势、睚眦必报的亲王世子。
“那刘老三……”他担心道,“赵珩会不会……”
“京兆尹大牢现在就是风口浪尖,李嬷嬷盯着,皇后娘娘可能也留意了,赵珩短时间内不敢明目张胆灭口,但暗中的手段绝不会少。”沈砚目光深邃,“所以,我们更不能放松。李管事已经去打点,务必确保刘老三在开庭前活着。另外,我们也要做好准备,赵珩在商业上受挫,很可能会从其他方面下手,比如……官府的人脉,甚至是……江家其他的产业。”
她看向江怀瑾,语气严肃:“怀瑾,经过此事,你当明白,守护家业,并非易事。从明日开始,你不仅要跟着李管事学习庶务,更要开始留意官场动向,了解各方势力关系。江家不能永远被动挨打,我们需要朋友,也需要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和……力量。”
江怀瑾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也感受到母亲话语中那份深谋远虑。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少年,他必须快速成长起来,成为母亲的臂助,成为江家未来的支柱。
与此同时,柳云裳坐在靖王府别院的绣楼里,听着丫鬟打听来的外界消息,指尖冰凉。云锦阁倒了,胡掌柜入狱,世子爷震怒……这一切,都源于沈砚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她回想起沈砚在慈幼局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那翻手间便将对手置于死地的手段,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自己当初,怎么会以为这样一个女人是可以轻易拿捏、可以凭借世子宠爱就能压制的?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绝对的智慧和手腕面前,美貌和柔情或许不堪一击。赵珩的宠爱虚无缥缈,而沈砚展现出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她不能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赵珩身上了。沈砚……或许,她应该重新审视这位江夫人,甚至……为自己寻找另一条出路?
京城的水,因为慈幼局这一石,而彻底搅浑。表面上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水下的暗涌,却更加湍急、凶险。江家与靖王府的梁子,已然结下,不死不休。而沈砚和她开始成长的儿子,即将面对更加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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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局风波的余震,在京城持续回荡。
江氏绸缎庄门前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虽不似云锦阁昔日门庭若市,但客流明显回升,且多是些讲究实惠的平民百姓和部分心思清明的富户。那匹“雨过天青”依旧悬在那里,成了店铺无声的宣言,而改进后的“江氏秘色”靛蓝布,也因色泽沉稳牢固,渐渐有了口碑。
江怀瑾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对母亲的敬佩与日俱增。他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安排,而是开始主动思考。这一日,他主动寻到正在书房核对新季度计划的沈砚。
“母亲,”他声音沉稳,带着斟酌后的慎重,“云锦阁虽倒,但其留下的市场空缺,我们是否能尽快填补?尤其是中高端布料这一块。另外,经此一事,儿子觉得,府中及名下各产业的账目、人事,需得进行一次更彻底的梳理,以防还有类似刘老三这般被收买或安插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