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太监将她送至宫门,江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回到府中,江怀瑾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母亲,如何?”
沈砚长长舒了一口气,接过张妈妈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暂时……无事了。”她将宫中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江怀瑾听得心惊肉跳:“贵妃她……果然没安好心!”
“她安了好心才怪。”沈砚冷笑,“不过,她今日的目的,至少有两个落空了。她想近距离拿捏我,我没给她机会。她想挑拨我们与东宫的关系,我也算是勉强撇清了。至于警示……我们收到了,但也让她知道,江家不是可以随意吓唬的软柿子。”
“那东宫那边……”江怀瑾仍有顾虑。
“无妨。”沈砚目光深远,“太子若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也不值得依附了。况且,韩将军是明白人,他自会向太子解释其中关窍。我们越是表现得被迫无奈,忠心可鉴,东宫反而会更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道:“经此一事,我们更要小心。三皇子和贵妃,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今日试探不成,下次出手,只会更狠,更直接。”
皇宫之行,如同一场无声的淬火。沈砚安然度过,但江家与三皇子一系的矛盾,也因此从暗处被稍稍掀开了一角,摆上了台面。未来的路,注定更加崎岖难行。
而沈砚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贵妃周氏屏退了左右,对心腹宫女冷冷道:“去告诉皇儿,这个沈氏,不简单。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暂时不要动她,但给本宫盯紧了。还有……想办法,让东宫那边知道,江氏今日,在本宫这里,可是感恩戴德得很呢。”
离间之计,虽未竟全功,但种子,她已经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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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春宫归来,沈砚看似安然无恙,但江府核心几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贵妃的“抚慰”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看似轻柔,实则已套在了江家的脖颈上。三皇子一系吃了这么大的亏,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沈砚愈发谨慎,对内加紧整合新吸纳的产业,对外则更加低调,所有与韩兆乃至东宫相关的接触都转入地下,且次数寥寥。江怀瑾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西街新仓库的建设与运河、陆路两条商道的稳固上,力求将江家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江怀瑾正在新建的仓库工地查验物料,李管事脚步匆匆地寻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与惊惶,他甚至来不及屏退左右,便压低声音急道:“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怀瑾心头猛地一跳,挥手让周围工匠退开,沉声问:“何事惊慌?”
“我们……我们运往北边的那批‘江氏秘色’布料,在冀州境内,被……被查扣了!”李管事声音发颤,“带队的是冀州通判,他……他从货箱的夹层里,搜出了……搜出了……”
“搜出了什么?!”江怀瑾预感不妙,追问道。
李管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搜出了……龙袍和……巫蛊厌胜之物!”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江怀瑾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龙袍?!巫蛊?!这哪一样都是抄家灭族、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怀瑾一把抓住李管事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们的货物出库前都经过严格检查,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是栽赃!一定是栽赃!”
“老奴也知是栽赃!可……可东西是从我们货箱的夹层里当场搜出来的,众目睽睽!冀州通判已经将押运的掌柜和伙计全部锁拿,快马加鞭上报刑部了!消息……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回京城!”李管事老泪纵横,“少爷,这是有人要我们江家满门的性命啊!”
江怀瑾浑身冰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瞬间明白了,这就是三皇子和贵妃的反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毒辣绝户之计!相比起来,之前的商业打压、街头刺杀、官场构陷,都显得如此“温和”!
龙袍、巫蛊,这两样东西一旦沾上,别说他江家只是商贾,便是勋贵皇亲,也难逃一死!这是触及了皇权最敏感、最不能容忍的逆鳞!
“母亲……母亲知道了吗?”江怀瑾声音干涩。
“还……还没有,老奴一得到消息就先来寻少爷了。”
“立刻回府!封锁消息,在母亲知道前,府内任何人不得议论!”江怀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先乱。他必须立刻见到母亲!
当江怀瑾和李管事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地冲回江府书房时,沈砚正在核对账目。看到两人的神色,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账册上,迅速洇开。
“说吧,天塌不下来。”她放下笔,语气平静得可怕。
江怀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母亲!我们运往北边的货……在冀州被扣了!他们……他们从夹层里搜出了龙袍和巫蛊之物!”
纵然以沈砚的定力,听到“龙袍”和“巫蛊”四字,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放在桌案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完了……这是江怀瑾和李管事脑中同时闪过的念头。如此罪名,神仙难救!
然而,沈砚在极致的震惊与恐惧之后,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光芒!她没有瘫软,没有绝望,反而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急速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