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挑出药膏,指尖沾了,轻轻涂在红肿处。
寒刃发现林清瑶的左手腕一直微微内扣,那是常年抚琴或握剑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保护姿势。
她也会武?
调查中可没提这点。
“你从前,做过什么?”林清瑶忽然问。
“种地,洗衣。”
“说谎。”林清瑶涂药的动作不停,“你虎口和食指的茧,是握剑的茧。种地的人,茧在掌心。”
寒刃后背渗出冷汗。
“家父曾是镖师。”她急中生智,“教过几招防身。”
“镖师。”林清瑶重复这个词,语气难辨,“所以你会武。”
“皮毛而已。”
“那便好。”林清瑶收回手,盖好药瓶,“我院里正缺个会武的丫鬟。”
寒刃猛然抬头。
林清瑶迎上她的目光:“每月多加二百文,守夜,可愿意?”
寒刃:“小姐不怕我别有用心?”
“你会吗?”林清瑶反问。
“人心隔肚皮。”
“那你的肚皮里,装着什么?”林清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寒刃,“装着仇恨?装着秘密?还是装着某个必须接近我的理由?”
房间忽然寂静。
寒刃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她右手悄悄滑向袖中短剑。
“逗你的。”林清瑶转身,脸上竟有极淡的笑意,“我只是觉得,你会武,守夜更安全。不愿意便罢。”
那笑意像冰面上倏忽而逝的裂痕,眨眼又平复如初。
寒刃松开剑柄:“奴婢愿意。”
“好。”林清瑶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这是府中规矩,今夜开始值夜。子时到卯时,在主院西厢外守着。”
寒刃接过册子时,瞥见书架深处露出一角木匣。
乌木,无雕饰,但锁孔形状奇特,像一朵梅花。
寒刃换上深青色守夜衣裳,袖口收紧便于行动。
她立在廊下阴影里,主院沉寂如墓,林清瑶的寝房灯已熄,窗纸透不出半点光。
寒刃的目光扫过院落。
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库房,正房后有条小径通向林府禁地:林震岳的“藏锋阁”。
看来守夜是绝佳的探查机会,林清瑶为何偏偏选她?巧合还是试探?
二更梆子响过,忽然有琴声。
寒刃侧耳,是从林清瑶房中传出的。
极轻极缓的调子,像深夜独自流淌的溪水。
她听过这曲子,叫《梧叶秋声》,是悼亡之曲。
琴声断续,弹到某处便停下,重弹,又停下。
如此反复,像在寻找某个丢失的音符。
寒刃鬼使神差地挪步,贴近窗棂。
房内传来极轻的叹息。
“还是弹不好”林清瑶的自语飘出窗缝,“您教了那么多遍,我怎么就”
话戛然而止。
寒刃屏息。
片刻后,琴声又起,这次完整流畅,如月光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