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忽然寂静。
只有水珠滴落声,咚,咚,敲在心上。
“你要告发我么?”寒刃的手按上剑柄。
刘嬷嬷摇头:“若要告发,从你进府第一天就告了。”
她转身继续走:“老身只是想说大小姐这十年,过得苦。比你想象的苦。”
她推开一扇铁门,门后是巨大的地下库房。
药柜林立如沉默的士兵,空气里弥漫着千种药材混杂的气味。
“丙字库在那边。”刘嬷嬷指方向,“血蝎粉性子烈,取时用玉勺,不可沾铁器。雪莲蕊需连冰匣一起取,否则药性流失。”
寒刃照做。
当她打开丙字库第三个抽屉时,愣住了。
抽屉里除了血蝎粉,还放着一支小小的金锁,锁上刻着:瑶儿周岁,苏兄赠。
锁已锈蚀,但刻痕清晰。
“找到了么?”刘嬷嬷在门外问。
寒刃收起锁和药材,合上抽屉时,手指在刻字上停留了一瞬。
“找到了。”
药材备齐,但缺少一味药引。
非亲非故、却心甘情愿献血之人。
“我来。”寒刃挽起袖子。
老大夫迟疑:“姑娘,心头血不是玩笑。取血需银针刺入心口三寸,疼如剜心,且会损元气。”
“我知道。”寒刃已坐到榻边,解开衣襟,“动手。”
林震岳按住老大夫的手:“等等。”
他看向寒刃:“为什么?”
寒刃抬眼:“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她做到这地步?”林震岳的声音低沉,“你恨林家,恨我,不是么?”
女人的事情,他半分不敢马虎。
即便眼前的人,他看着她到十岁。
可,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
寒刃:“恨和救,是两回事。”
“若我说,”林震岳走近一步,“你父亲的死,我确实有责呢?”
“那也该由我来问罪。”寒刃针锋相对,“而不是让她代您受过。”
林震岳怔住了。
他看着寒刃,眼神复杂如翻涌的云海。
“刺。”寒刃对老大夫说。
银针淬火,刺入心口。
剧痛如毒蛇噬咬,寒刃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血顺着银针中空的管道滴入玉碗,一滴,两滴共九滴。
取完血,她眼前发黑,扶住榻沿才没倒下。
“药快配”她哑声说。
老大夫手脚麻利地配药。
血蝎粉腥烈,雪莲蕊清苦,混合心头血后,竟化作淡金色的药汁,泛着荧光。
“扶起小姐。”老大夫说。
寒刃忍痛撑起身,扶起林清瑶,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林清瑶的睫毛颤了颤,没醒,却下意识地往寒刃怀里缩了缩。
寒刃僵住。
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