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了。
卿竹阮收拾文具时,手指有些颤抖——不是紧张,而是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自然反应。她慢慢地把东西放进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考场:桌椅有些凌乱,黑板上还写着考试科目和时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走出教室时,她看到走廊里同学们成群地讨论着题目。陈宇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她说,“尽力了。”
“我也是。”陈宇笑了笑,“至少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但只是这一次的结束。
一模的成绩会在几天后出来,老师们会分析,家长们会询问,学生们会比较。但此刻,在这个考试刚结束的时刻,她只想让自己休息,让大脑从解题模式中解脱出来。
她没有立即回宿舍,而是走到了西边的平房区。
一模期间,这里更是人迹罕至。冬日的暮色中,那排平房像沉默的剪影。她走到那扇破窗前,发现又有新的变化——上次看到的那片冰已经融化了,但窗框上结了一层新的霜,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白色。
窗内更加黑暗,看不清任何细节。但正因为看不清,反而有了想象的空间。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和自来水笔。
这一次,她没有画具体的形象,而是用清水在纸上点了几点,然后对着纸轻轻吹气——水迹在纸上随机扩散,形成不规则的形状。等水迹半干时,她用铅笔在其中一些痕迹边缘勾勒,暗示但不明确。
画完后,她在旁边写道:“一模后,暮色中的窗。形状模糊,边界消融,但存在本身已经足够。”
她合上素描本,转身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她感到一种深层的疲惫,但也感到一种清晰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波浪还未完全平息,但已经可以看到倒映的天空。
到宿舍时,手机里已经有很多未读消息:父母询问考试情况,几个同学讨论题目,清霁染发来一句简单的“考完了就好”。
她一一回复,语气平静。
晚饭后,她没有立刻开始学习,而是允许自己彻底放松。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是感受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空寂。
这种空寂不是空虚,而是一种清空后的状态——像画布被擦拭干净,等待新的创作;像土地在收割后的休耕,积蓄新的养分。
她拿出速写本,翻看这几天画的东西:水痕实验、色彩晕染、老树素描、一模后的抽象表达。
这些简单的画面记录了她的心路历程:从尝试,到探索,到表达,到整合。
她翻到新的一页。
这次,她用所有三支彩色铅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但不是一个完美的圆,而是一个有轻微波动、边缘不规则的圆。在圆圈内部,她用不同颜色画了几条线,从中心向外辐射,但不到达边缘,而是消失在圆圈内部。
她看着这幅画,觉得它像一个自足的宇宙,有自己的边界和内部的运动。
她在旁边写道:“一模结束。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标记。在这个标记前后,我都是同一个人,只是经历了一些,感受了一些,学习了一些。”
写完这句话,她感到一种真正的完成感。
一模结束了,成绩未知,未来依然不确定。
但她知道,在这场考试中,她不仅用知识答题,也用整个人的存在回应。
她画下了自己的轨迹——用笔在试卷上,也用笔在素描本上。
两种轨迹,同一个人生。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卿竹阮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身体很累,但心很平静。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天考试的场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试卷上的光影,自己专注思考时的呼吸节奏。
这些记忆,连同那些色彩,那些观察,那些感受,都将成为她的一部分。
而明天,太阳会再次升起,光线会重新定义世界。
她会继续学习,继续观察,继续感受,继续尝试。
这就是她现在知道的一切。
也是她需要知道的一切。
成绩与色彩之间
一模结束后的第三天,成绩公布了。
不是通过传统的张贴榜单,而是在学校的内部系统里,学生可以凭个人账号登录查询。尽管如此,消息还是在课间像无形的电流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
“听说年级第一又是三班的陈明浩。”
“数学这次好难,平均分比上次低了十分。”
“完了,我理综选择题涂错位了……”
卿竹阮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她没有立刻登录系统查看,而是先做完了手头的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感觉熟悉而踏实,像是在风暴来临前,先将自己锚定在日常的节奏里。
直到午休,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她才拿出手机,登录了系统。
加载的圆圈转了几秒,页面刷新。总分:623。年级排名:87。班级排名:11。
她静静地看着那三个数字。623分,比她上次月考高了15分,但距离她理想中的“重点线”还有一段距离。87名,比上次的102名前进了不少,但仍然在所谓的“一本线”边缘徘徊,充满了不确定性。班级第11名,中等偏上,不突出,也不掉队。
很符合她对自己的认知——一直在努力,从未松懈,但也从未有惊人的爆发。像一条平稳但缓慢上升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