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他,她怕也是早死过千万次了。
她如何能够怪他?
如何能够高高在上,心安理得地指责他?
他未曾被人好好爱过,又怎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一直是她,想要的太多。
却忽略了,他有没有。
此时,阿莲也沉默了。
视线望向窗外湛蓝穹宇,久久无言。
舒云澹澹,薰风阵阵。
她沉缓道:“他也怕,做个孤家寡人吧。”
夜里。
素萋回到住处,方才踏入,便见轻盈帐幔之后隐隐卧着一道人影。
薄纱如羽,被风吹出层层涟漪。
那颀长的身形微微蜷于纱后,半隐半现,似真似假。
孤零零地,仿佛被遗弃。
她放轻脚步,走至榻边,还未拉起帐幔,双手便止不住颤抖起来。
透过朦胧的轻纱帐,她看见,他侧身而卧,平日挺立的背脊好似雨打风吹过的柳絮,颓然地、蔫蔫地,靠在卧榻里侧的板壁上。
他的双臂交叠,环抱在胸前,双腿并拢,紧紧地贴在一起。
宛如一个婴孩。
宛如一个才刚出世不久,脆弱、孤独的婴孩。
长发散落,几缕落在他月白的脖颈上,几缕掠过他墨黛的眉梢,挡住了那双轻阖的桃花眼,也挡住了那柔软的线条。
她就这么看着他。
轻轻俯下身子,撩开纤柔的纱幔。
这才看清,他的怀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夹抱着一床柔软的被衾。
那被衾是她自住进环台来,夜夜盖过的,不须说,那被衾上必然都是她的味道。
他抱着被衾,犹如抱着她一般。
那半张脸都埋在被衾中,埋住口鼻,埋住呼吸,却又格外贪婪地汲取着缝隙中微薄的空气。
他饶是睡着,亦是这般不肯放手。
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抱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她不知怎的,蓦地感到眼底发酸,那酸意仿佛透骨噬心,不消片刻,就将她尽数侵占。
她无助极了。
好像从小到大,哪怕多次辗转女闾,几经生死边缘,也从未如此无助过。
她无助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颗脆弱且不堪一击的心,先是被丢进火堆里反复炙烤,再又被扔进冰窟中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