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你打死了她。”姜芬芳木然道。
“我没有!”野猪连忙道,他涕泪交横:“我问她奸夫是谁,她不肯说……我就打她,然后她就发病了,我知道不能再打了,我就睡了,想等醒了之后再问她。”
他语无伦次,好像也回到了那个癫狂的、绝望的晚上。
姜美丽如同死狗一样倒在地上,血迹斑斑,而他朝她咆哮:“你还跑不跑了!跑不跑了!”
她不发病时,是个很温顺的女人,也曾经用那种可爱的、温柔的眼神注视他。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眼睛里就写满了刻骨的仇恨,她说:“我跑,我就跑,我要跑回奉还山,我们姜家人不会放过你——”
他打她了,一巴掌,又一巴掌,往死里打,像要把她仇恨的眼神彻底打散,把她打回那个一心一意跟着他,充满爱意的女孩。
可是她笑了起来,开始唱歌:“七叶一枝花,深山是我家——”
她疯了。
“然后呢?”姜芬芳冷酷的问。
“然后等我睡醒,她就不见了,之后报纸上登,有个女人在火车站卧轨自杀,我看到衣服,才知道她死了……”
“不可能!”
姜芬芳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双目赤红的咆哮。
怎么可能呢?
她想过姜美丽很多种死法,但唯独不可能是在火车站。
如果已经跑到了火车站,她怎么会死呢?希望就在眼前了,就差一步了,就差一步她就可以回到奉还山了。
她怎么可能会卧轨?
姜芬芳不知道打了多久,她脱力的坐在雨水中,一动不动。
野猪已经开始求饶了,他被打怕了。
那样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时却像一个吓破胆的孩子。
“我真的喜欢她,是她非要跑,我错了,我不应该对姜家不敬,对丈母娘不敬,饶了我吧……”
原来,你也会怕死,也会怕疼啊……
姜芬芳甚至笑了起来,她缓缓抽出那把刀,它已经被雨水洗涮的分外锐利。
她一边端详着,一边喃喃道:“五年前,我阿娘们的拆骨入瓮,你领教了一半,现在,我来教你另外一半。”
“只是我学艺不精,弄疼了你,忍着点。”
野猪拼命摇着头,寒冷和恐惧让他已经尿了裤子。
而姜芬芳这时候才想起,她没有带瓮。
拆骨入瓮,是要把人一点一点往里塞进去,没有瓮怎么能行呢?
“我的瓮,我去拿。”
她转身向小巷的尽头走去,一个多小时前,走这条路,她还会怕。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一种狂乱的兴奋控制了她,谁挡着她,她就杀谁。
她湿淋淋的,走向了理发店,爬树从二楼的窗口进去,把瓮拿出来。
但问题出现了,她不可能捧着那么大的瓮,再从二楼跳下来。
反正也是要死了,怕什么呢?她想,直接抱着瓮,从楼梯走下来。
她看见了王冽,而墙上的时钟。
原来,这一场血淋淋的对话,只用了半个钟,王冽还没打扫完卫生,而卷帘门也没有关。
王冽拿着扫帚,怔怔的看着她,灯光将一切染上了温柔的暖黄色。
门外,狂风将树木吹得左摇右摆,雨水在玻璃门上形成了瀑布样的水柱,王冽没有问她什么,她也没有解释,他们无声无息的擦肩而过。
就在她打开门,即将走入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暴雨之中时。
王冽突然开口了,他说:“我等你回来。”
少女怔住了,她缓缓过头,苍白的脸如同一弯清冷的月亮。
王冽看着她,很温和的笑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兄长,嘱咐即将参加春游的小女孩。
“门一直开着,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吹头发。”
姜芬芳转回来,她硬着心肠,继续走着
可是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无声无息的流下来。
她很想洗个热水澡,让王冽给她吹干净头发,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然后睡一觉。
让这一切,这暴雨中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一样散去。
姑苏夜·图穷匕见
姜芬芳最终没有杀死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