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简单得几乎荒谬。
那个暴雨夜,等她抱着瓮回到原地时,泥泞中只剩下一截被泡软的麻绳。
野猪,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
可能是她走后,有人路过将他救了,或者野猪自己乱动的时候,将脱臼的肢体复位,逃走了。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的心情不是绝望,而是庆幸。
就像死地里骤然开出大朵大朵的花朵。
从理发店到这条暗巷,每走一步,她都在挣扎。
虽然还有不少谜团,并没有查清楚,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好,也最后的机会。
野猪绝对该死。
那她呢?
她到底要不要就此变成杀人犯,她的命换野猪的命到底值不值得。
以及,这些都指向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姜家,同她自己,究竟哪一个更重要。
恍惚中,王冽温和的声音,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跟他去拼命,无论输赢,你都输了,因为你的命,比他的命贵多了。””门一直开着,我等你回来,给你吹头发。”
到底该怎么做,阿婆没教过她,她只能沉重地、茫然地,一步一步的朝她既定的结局走去。
姜芬芳不信鬼神。
但是看到野猪消失的那一刻,她相信那是上天的指引,是阿婆九泉之下拽住了她的衣角。
姜芬芳抹掉满脸的雨水,笑了一下,随后转身就往回跑去,青色的大瓮被遗落在巷子中间,盈盈承接着夜雨。
她以为,第二天野猪会来寻仇。
但他没来,第三天,第四天……传来了他的死讯。
如果是落水之类的死法,还有可能是野猪自己挣扎不过,一头栽倒进水里。
可是他是被人分尸的,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总不可能是她走后,他自己把自己大卸八块吧?
现在想来,那个雨夜里,还有第三个人。
说不定,她当时盯着麻绳发呆的时候,凶手就藏在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姜芬芳、杠头和阿柚,一同将二楼收拾了出来。
野猪那群混混兄弟,只是为了泄愤,二楼倒是破坏不多,至少床还能睡,被子搓去泥脚印,也照样盖。
一楼的锁已经修不好了,怕人再来,他们也不敢锁。
只能三个人把二楼的门锁住了,杠头打地铺,姜芬芳和阿柚仍睡在上下铺上。
电扇被砸坏了,只能大开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蚊子多得吓人,只能把碎了的蚊香拢起来,放在饼干盒里点燃了。
就这样睡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空气里有种酸楚的温柔,叫做相依为命。
杠头觉得自己应该给两个女孩守夜,本来他觉得提心吊胆的,肯定睡不着,可是一闭上眼睛,他就陷入了深而沉的梦境。
梦里,依旧又热又潮,翻涌着红色,突然,一道人影笼罩了他,随即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
杠头想喊,可是嗓子喊不出声音,对方的脸是模糊的,隐匿在黑暗中,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却那样真实,他几乎可以闻到对方嘴里烟臭味。
“让我摸一把!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对方的手直接探向他的下体,杠头想哭,想叫,可是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扭动着身体,装作凶悍的模样:“滚!滚你娘个蛋!”
可是对方看透了他的色厉内苒,乐不可支的笑起来:“脸红了!小子,你挺享受嘛!哈哈哈哈!”
杠头想起了他的名字,他叫房桥,是野猪的远方亲戚。
那时候杠头还在一个饭店打工,房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杠头压在身底下,一边胡乱摸着,一边说着下流话。
杠头红着脸挣扎,又不敢挣扎得太剧烈,只能笑骂道:“艹,变态吧你,离我远一点!”
他不喜欢这样,也不想笑。
可是房桥带他一同上网、打牌、踢球……
从小,村里的小孩就不爱带他玩,哪怕他腆着脸,趴在地上给他们当马骑,偷他爹的烟出来孝敬大孩子。他们也会趁他不备,一溜烟的甩开他跑走,然后大笑着怪叫“雌婆雄!”
他们叫他雌婆雄的原因,是因为他矮,而且文静柔弱,打架就哭——杠头他爸很早就瘫痪了,家里只有他妈,没人给他出头。
所以出去打工之后,杠头就表现得特别凶悍,满嘴脏话,他很怕自己又成了孤零零一个。
可是很奇怪,一起打工的同乡,不知道看出来什么,都不爱跟他玩。
只除了房桥。
房桥也是本地人,当时在念职高,很爱跟他搭话,还带他去上网,认识了野猪哥一群人。他第一次有了“兄弟”,还是一群很凶悍的“社会人。”
他应该感激才对,但是他却越来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