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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12页)

原因简单得几乎荒谬。

那个暴雨夜,等她抱着瓮回到原地时,泥泞中只剩下一截被泡软的麻绳。

野猪,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

可能是她走后,有人路过将他救了,或者野猪自己乱动的时候,将脱臼的肢体复位,逃走了。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的心情不是绝望,而是庆幸。

就像死地里骤然开出大朵大朵的花朵。

从理发店到这条暗巷,每走一步,她都在挣扎。

虽然还有不少谜团,并没有查清楚,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好,也最后的机会。

野猪绝对该死。

那她呢?

她到底要不要就此变成杀人犯,她的命换野猪的命到底值不值得。

以及,这些都指向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姜家,同她自己,究竟哪一个更重要。

恍惚中,王冽温和的声音,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跟他去拼命,无论输赢,你都输了,因为你的命,比他的命贵多了。””门一直开着,我等你回来,给你吹头发。”

到底该怎么做,阿婆没教过她,她只能沉重地、茫然地,一步一步的朝她既定的结局走去。

姜芬芳不信鬼神。

但是看到野猪消失的那一刻,她相信那是上天的指引,是阿婆九泉之下拽住了她的衣角。

姜芬芳抹掉满脸的雨水,笑了一下,随后转身就往回跑去,青色的大瓮被遗落在巷子中间,盈盈承接着夜雨。

她以为,第二天野猪会来寻仇。

但他没来,第三天,第四天……传来了他的死讯。

如果是落水之类的死法,还有可能是野猪自己挣扎不过,一头栽倒进水里。

可是他是被人分尸的,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总不可能是她走后,他自己把自己大卸八块吧?

现在想来,那个雨夜里,还有第三个人。

说不定,她当时盯着麻绳发呆的时候,凶手就藏在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姜芬芳、杠头和阿柚,一同将二楼收拾了出来。

野猪那群混混兄弟,只是为了泄愤,二楼倒是破坏不多,至少床还能睡,被子搓去泥脚印,也照样盖。

一楼的锁已经修不好了,怕人再来,他们也不敢锁。

只能三个人把二楼的门锁住了,杠头打地铺,姜芬芳和阿柚仍睡在上下铺上。

电扇被砸坏了,只能大开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蚊子多得吓人,只能把碎了的蚊香拢起来,放在饼干盒里点燃了。

就这样睡了,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空气里有种酸楚的温柔,叫做相依为命。

杠头觉得自己应该给两个女孩守夜,本来他觉得提心吊胆的,肯定睡不着,可是一闭上眼睛,他就陷入了深而沉的梦境。

梦里,依旧又热又潮,翻涌着红色,突然,一道人影笼罩了他,随即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

杠头想喊,可是嗓子喊不出声音,对方的脸是模糊的,隐匿在黑暗中,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却那样真实,他几乎可以闻到对方嘴里烟臭味。

“让我摸一把!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对方的手直接探向他的下体,杠头想哭,想叫,可是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扭动着身体,装作凶悍的模样:“滚!滚你娘个蛋!”

可是对方看透了他的色厉内苒,乐不可支的笑起来:“脸红了!小子,你挺享受嘛!哈哈哈哈!”

杠头想起了他的名字,他叫房桥,是野猪的远方亲戚。

那时候杠头还在一个饭店打工,房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杠头压在身底下,一边胡乱摸着,一边说着下流话。

杠头红着脸挣扎,又不敢挣扎得太剧烈,只能笑骂道:“艹,变态吧你,离我远一点!”

他不喜欢这样,也不想笑。

可是房桥带他一同上网、打牌、踢球……

从小,村里的小孩就不爱带他玩,哪怕他腆着脸,趴在地上给他们当马骑,偷他爹的烟出来孝敬大孩子。他们也会趁他不备,一溜烟的甩开他跑走,然后大笑着怪叫“雌婆雄!”

他们叫他雌婆雄的原因,是因为他矮,而且文静柔弱,打架就哭——杠头他爸很早就瘫痪了,家里只有他妈,没人给他出头。

所以出去打工之后,杠头就表现得特别凶悍,满嘴脏话,他很怕自己又成了孤零零一个。

可是很奇怪,一起打工的同乡,不知道看出来什么,都不爱跟他玩。

只除了房桥。

房桥也是本地人,当时在念职高,很爱跟他搭话,还带他去上网,认识了野猪哥一群人。他第一次有了“兄弟”,还是一群很凶悍的“社会人。”

他应该感激才对,但是他却越来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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