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王冽会听见顾客聊起她,总是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但王冽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挺老实的女人。
不犯病的时候,她买菜、做饭、带孩子、收拾网吧卫生,都是低眉顺眼的,偶尔有人跟她开一些下流的玩笑,她也只会沉默着走开。
王冽知道,她也正在腐烂。但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很少注意那边事情——观水街有着一条模糊的分界线。
一面是本地人,原住民、村子拆迁后搬过来的村民,他们不大瞧得另一面的外来者,工厂打工的、外地人租房的、像王冽一样开门做小买卖的。
统统是“乡下人。”
所以即使他们每天生活密不可分,也有一条看不见的分割线,比如对门的邻居,只觉得彭欢是自己人,而巷子里开旅行社的外地老板,也只会主动同王冽扯两句闲话。
虽然跟野猪认识,但是野猪和他的网吧,明显是属于“本地人”世界的,王冽很少去,也没有那边的消息。
后来,单独跟姜美丽接触,是一个黄昏,他出门抽烟,却正撞见姜美丽领着孩子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他好像受了极大地惊吓,整个人猛然往后一缩。
王冽平静的问:“剪头么?”
“剪……给孩子。”
她那时候已经看出来,人不太正常了,眼神是涣散的,忽左忽右,就是不跟人对视。
孩子被推出来,瘦得像猴子一样,头发却很长,脏得不像话。
他真正上手剪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头发上有跳蚤。
他强压住恶心,平静地将孩子的头发剃到最短,然后用硫磺皂给他洗了一遍头发。
说也奇怪,那孩子的头发也像她,掉在一堆碎发里,乌黑油亮的显眼。
明明饭都吃不饱。
结束之后,她咬着嘴唇,小声道谢:“不知道怎么谢你好……我不敢上手……”
“没事。”
王冽道,他把硫磺皂直接送给了她,也没有收钱,毕竟,给别人的客人用不太好。
她接过去,眼睛亮亮的,千恩万谢的走了。
她大概不会超过三十岁,可是看背影,背已经佝偻得不像话。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同人偷情的类型,王冽想,大概又是一个被流言蜚语毁掉的女性。
但他没想到,姜美丽会来投奔他。
那是一个夜晚,他正要关门,就看见一个人仓皇从巷子口跑过来,她拉着他,道:“救救我,他要打死我,打死我——”
她头发散乱,嘴角乌青,明显是逃出来的。
王冽怔了一下,他不喜欢管闲事,可是下一刻,姜美丽一把推开他,直接跑进屋子里躲了起来。
王冽朝巷子口望了一眼,野猪正朝这边跑过来,于是他停下锁门,转头去了巷子口的小卖部,买烟。
他不想给她打掩护,也不想看到野猪在他面前打女人,那么依旧一个字,躲。
他躲开之后,野猪骂骂咧咧的经过,并没有发现她跑进了理发店。
抽完半包烟,王冽才走回来。
姜美丽躲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王冽轻声道:“你好?我要关门了。”
姜美丽猛然抬起头,惊恐的看着他。
他这时候才发现,她五官其实很漂亮,不用气质和皮肤加成,纯靠五官的好看。
衣服被扯掉半边,昏暗的灯光下,有种破碎的美丽。
谁也没想到,她突然道:“你能带我走吗?”
“嗯?”
王冽并没有搞懂她的意思,而下一秒,她直接拿着王冽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胸上。
那一瞬间,王冽整个人宕机了。
她还在说话,絮絮叨叨:“你是好人,我跟你睡觉,你带我和孩子走,好不好,我家里人很有钱……”
王冽如同烫手一般迅速缩回手,他骂她:“你有病吗!”
随即,将她连拖带拽扔出屋外,不理会她的哭嚎声,迅速把门锁上。
……她果真跟传说中的一样,他想。
后来,她走了,又回到了那个家。
再后来,她被打得受不了了,又跑到理发店一次,这次王冽直接将她赶了出去。
他来这里,是为了过一些安静的日子,他不想惹任何麻烦。
后来,听说她失踪了,他还在想,她应该是用了那个方法,出卖身体,到处求人带她走,终于有一个男人同意了。
后来才知道,她死了,知道是彭欢杀了野猪,他也在想,大概那个男人就是彭欢。
但是仔细一想,就觉察出不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