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个模糊的答案,现在变得无比清晰。
像是顺从本能的反应,他没有说话,松开攥着毯子的手,在陈准的目光下,直起身,向前倾去,轻轻抱住了陈准。
把侧脸贴在陈准的颈窝,那里有令他安心的薄荷崖柏气息,这个拥抱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好像只是一个孤独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歇息的归宿。
陈准的身体被他抱住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夏桑安感受着发顶落下的抚摸,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哥……”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反应过来,其实他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他惶恐,甚至直面这份感情还是一片漠大的茫然。
陈准的心早就因为这个拥抱软得一塌糊涂,回抱住他,收紧了手臂。
他没办法回答那个“为什么”,那答案太长,太沉重,太显而易见,反而说出来,会失了力度。
只是侧过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夏桑安的头发,在他耳边说:
“情不自禁。”
“在你意识到之前就覆水难收了,所以,不准备收手。”
夏桑安闻言,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原来在他还茫然不觉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看的这么分明…还义无反顾。
以前没觉得,陈准的怀抱会暖得想让人落泪。却也因为太过温暖,他心底那份愧疚感再次烧起来。
他不能。
像是要用这份坦诚来惩罚自己,又像是想用最坏的可能来试探陈准的底线,终于,带着豁出去的颤音,在陈准颈间轻声问:
“就算……就算我一直摇摆不定……”
“就算我心里……还有别的人……也没关系吗?”
他感觉到陈准环抱着他的手臂,在一瞬间绷紧了。那几秒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等待着被推开,或者听到一声失望的叹息。
可是陈准只是稍稍退开了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或失落,只有一片平静,和近乎狂妄的笃定。
“夏桑安。”
“我不会让你做选择题。”
这句话毫无征兆,在夏桑安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不做选择题?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大度到可以容忍他心里装着别人?还是他自信到认为最终赢家一定会是他?还是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摇摆,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
夏桑安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它太霸道,也太诡异,可偏偏陈准的眼神那样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成分。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那里面翻涌的深意让他心慌。
侧开头,将自己从那凝视中扯了出来,也顺势挣脱了陈准的怀抱。
“……哥,”他垂着眼睫,声音有些发干,“早点睡,晚安。”
说完,他没敢再看陈准的眼睛,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站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陈准一人,和那句悬在半空的话。
夏桑安回到卧室,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亮他的脸。他点开那个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聊天记录一行行向上滚动。
逐渐,就滑到了顶。因为之前那次冲动,更早的记录已经被他亲手清空,像被海浪抹平的沙画,了无痕迹。
指尖停顿了一下,继续缓缓上滑,直到屏幕顶端,那里是循屿重新发来好友申请时,和他道歉的话。
[冰冰,我错了。]
他又重新往下翻,一条一条不算太长的对话,有问候,有天气,有对他情绪低落的敏锐察觉,有他在别的渠道知道的,沧明最近发生的事情的询问。
一页一页,一句一句,像在抚摸一道愈合得不算牢固的伤疤。屏幕的光在他眼眸里明明灭灭,映不出情绪。
他就这样沉默地反复看,反复停留在某几个重要的话,直到窗外夜色愈发深浓。仿佛要从这些字句里,榨取最后一点虚幻的支撑,来面对现实里他的不知所措。
胃部的烧灼感似乎随着夜深变得越来越明显,隐隐带着下坠的痛,少年蹙着眉,用手按了按腹部站起身。
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南淮市的万家灯火璀璨通明。
明明那么近。
又那么远。
明明触手可及,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看着那些温暖的光亮,还是这么冷呢?
轻轻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蒙上一层白雾,模糊那片璀璨,也模糊了他自己映在其中的脸。
天蒙蒙亮时,夏桑安就醒了。
或者说,他是被身体内部一阵紧过一阵的,刀绞般的抽痛给弄醒的。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又像塞满了冰块,沉甸甸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