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一下,沈乐缘停住,跟离他最近那位眼含担忧的保镖对上视线,温声说:“麻烦您帮个忙,带你们家大少先去看医生,好吗?”
他是近乎央求的语气。
保镖咬了咬牙,扶住倔强的红发少爷:“行,大少就交给我了,您照顾好自己。”
气归气,可别跟老板硬碰硬啊。
保镖里有同样看不下去的,闻言主动搭腔:“我也来。”
厌恶疗法这四个字他不太了解,但搭配电击的痕迹一起看,任谁脑子里都会跳出个杨永信。
不就是个高工资的轻松好工作,他、他……好吧是有点舍不得,但沈老师都要直面暴风眼了,他们就这么装聋作哑地看着?
那不可能,良心受不住。
蔺耀被半拖半拽地带走,沈乐缘对上蔺渊那双愤怒的眼。
男人冷声道:“解释。”
哈?他还好意思跟我要解释?
沈乐缘几乎要被气笑:“解释什么?解释我相信你有分寸、相信你是个负责任的家长、相信你成熟稳重值得信赖?”
呼吸越发颤抖,沈乐缘说:“我才该要个解释!”
我以为我可以适应这个工作,我以为我可以教导、照顾他们,我以为这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可事实不是这样,我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不,你从来都不信我。
骗子。
蔺渊冷眼看着沈乐缘,让保镖将一沓厚厚的A4纸递上去。
沈乐缘紧绷着表情低头看去,上面是这些年对蔺耀的观测,上面满载正常与不正常的对比,能改变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厌恶疗法对蔺耀不起作用。
电击和无声无光的环境都不能令蔺耀的心跳加速,只有小鹿相关的物和事才能起伏他的情绪,就像他天生为小鹿而生。
沈乐缘看得眉头紧蹙。
蔺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是个怪物,不是正常人。”
沈乐缘正要翻页的手顿了顿,跟两颊一起微微收紧,咬牙克制住把A4纸砸蔺渊一脸的欲望。
忍住,我不是来吵架的。
再次深呼吸,他开口之前先让保镖们下去。
保镖们微微犹豫,半数是老板没发话,半数是担心自己离开之后沈老师会受伤。
虽说老板残疾,但沈老师爬墙都爬得很艰难……
万一打起来,打不过的吧?
蔺渊:“下去。”
男人克制着没有发脾气,觉得自己做出了很大的退让,跟青年好言好语地解释了原因,现在的清场是为接下来开诚布公的谈话做准备。
沈乐缘却只是怕自己忍不住骂人,怕蔺渊丢脸。
丢脸没事,他不在乎蔺渊那张破脸,但这会加大沟通的难度,让男人因为恼羞成怒而加倍倔强。
攥着那叠资料,沈乐缘问:“蔺耀不正常,像是小鹿的护卫、养料,或者别的什么,所以你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对吗?”
蔺渊淡淡“嗯”了一声。
他只是无法杀害小鹿,对蔺耀可未必,这么多年好好养着,克制着没有动手,他已经仁至义尽。
沈乐缘:“他不正常,像个怪物,所以你就囚禁、试探、伤害他,是吗?”
这话让蔺渊很不安。
听起来,青年好像还是在怪他?
他注视着沈乐缘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赞同,坚定地重复:“他是怪物。”
不是像怪物,蔺耀就是怪物。
沈乐缘攥着资料的手抬起又放下,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指责。
“可你的逻辑是错的,你不是用试探确定了他是怪物。”沈乐缘沉声说:“你是先给他定了罪,等试探出可以伤害他的借口,就肆无忌惮地开始凌虐他。”
蔺渊很失望,青年好像也被怪物魅惑了。
他倔强地补充:“蔺耀从来都不正常,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从诞生之初就不正常。
“在你发现这份不正常之前,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可你还是对他用了刑。”沈乐缘没被他的错误逻辑绕进去,冷静道:“你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厌恶。”
“哪怕对小鹿做这些,我都能勉强理解原因,但蔺耀……蔺耀做了什么?他只是喜欢小鹿,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就算真的是份‘养料’,只要隔绝开就行,有持续进行厌恶疗法的必要?”
更何况,一开始的厌恶疗法还能说是治病,那之后的呢?现在的呢?
既然已经确认了蔺耀不可能被改变,也确定蔺耀没有特殊能力、可以被隔离开,送回国外也好过把人关起来搞那些病态的东西吧?
蔺渊丝毫不为之所动:“我试过对小鹿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