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来猜去,最后得出的结果依旧是否定的——爱应该是温暖的,柔和的,爱怎么会让人感到痛苦呢?
那时的他,更坚信自己是被一个偏执的变态缠上了。可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居然也爱上了这个变态。爱到哪怕被那样对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偏向对方,爱到哪怕眼睛看见他就冒火,可身体一触碰到他,却还是忍不住有反应。
爱来爱去,爱到最后,他反倒厌恶起自己来——厌恶自己竟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走进笼子里,还把钥匙亲手递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边和蛊惑了。
仔细回想,边和似乎很早以前就开始这样对他了,只不过起初是柔和的、循序渐进的,像一只精明的蜘蛛,极有耐心地织着一张又细又密的网,而他早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自己却浑然不知。他曾天真地以为边和的爱是一片海洋,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处上了锁的鱼缸。
那么现在呢?即使每天被浸泡在爱情的甜水里,他偶尔也忍不住去想,边和现在对他的好里,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变态?如果真情多于变态,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变态高于真情呢?那他就不得不去深究这“变态”里的深层意味了。
所以,眼下最根本的问题是——边和,真的算变态吗?
自从搬进来,边和便井井有条地接手了他全部的生活。打扫卫生自不必说,边和来了之后,施维舟再没叫过阿姨,饮食上更是每天变着花样,从南到北的菜式轮番上桌。
施维舟吃多了会被温声夸奖“今天胃口真好”,吃少了也不会被责怪,只默默观察他更偏好哪样。吃得快了,边和就一筷子一筷子地给他添菜,吃得慢了,就安静坐在一旁,耐心地等。
施维舟从小有个习惯,无论食物多好吃、多昂贵,只要觉得饱了,或者腻了,就绝不再动第二口,宁可全部倒掉。有时边和在厨房忙活好几个小时做出一桌菜,他却只意兴阑珊地夹几筷子就放下,边和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把他剩的饭菜全部吃完。
过一会儿,要是施维舟嚷着饿了,边和便毫无怨言地起身,重新开火给他煮夜宵。每次施维舟吃饭,无论边和自己吃不吃,都会在一旁陪着,递水、擦嘴,细致入微。
尽管施维舟到现在嘴上仍不饶人,每天“边和、边和”地直呼其名,待他也刻意端着不冷不热的架子,但在他心里,边和就是最好的哥哥,最棒的老公。
所以嘛,这样的好老公,怎么可能是变态呢?
这些天来,唯一让施维舟心里“咯噔”一下,觉出点微妙“变态”意味的,大概是边和学会的第一道新菜,竟是施家阿姨拿手的三杯鸡。当边和眼里含笑,把那盘色泽油亮的鸡肉端到他面前时,施维舟无可避免地打了个小小的冷战,但碍于面子,他还是强撑着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说实话,很好吃,但和阿姨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他沉下脸,正打算借题发挥给边和一个“下马威”,可边和那句“好吃吗,公主?”却抢先一步,轻轻柔柔地飘了过来。
边和每次叫他“公主”时,语气都温柔得能拧出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眼里总含着藏不住的笑意,再配上那张线条分明的帅脸——“公主”二字一出口,施维舟就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剩下“对对对”、“好好好”。
至于边和到底是不是变态这件事……那都是清醒以后才需要思考的问题。
况且,他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谁家的变态会天天温柔地叫他“公主”呢?
最要命的是,边和现在真的说到做到——不再强迫他做任何事,不再主动要他,不再主动吻他,甚至连不经意的触碰都刻意避免了,晚上更是自觉睡到了另一间卧室。
起初几天,施维舟还能端着那副“你早该如此”的架子,可日子一久,他就越来越难受。要知道,被关着的时候,边和每天都变着法儿地亲近他,从上到下,伺候得周周到到,把他那点身体的本能摸得清清楚楚。可现在,边和一副清心寡欲、安之若素的样子,他却没那么伸缩自如了。
不到一周,“小舟舟”就开始蠢蠢欲动,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可怎么办?架子是自己端起来的,哪有自己先放下的道理?总不能……总不能求着人家来“伺候”自己吧?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在床上,哪怕像以前一样,牵牵手,或者亲亲他呢?
可是什么都没有。边和每天除了去拳馆,就是围着他转,做饭、打扫、洗衣服,像个最称职也最疏离的管家。有时候一起看电视,他会装作不经意地往边和那边蹭一点,可边和也不知道是真迟钝还是装傻,他凑近一寸,对方就默不作声地挪开一寸。
一来二去,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渐渐变成了恼羞成怒。
“边和!!”他坐在沙发上,突然拔高嗓门。
边和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才熬好的蔓越莓汁,还没坐稳,就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干嘛又坐得离我那么远?!!”施维舟瞪着他,语气活像在指控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这……远吗?”边和看着两人之间顶多能塞下一个抱枕的距离,有些困惑,“再近,我就得抱着你了。”
“抱着我?”施维舟挑起眉毛,语气阴阳怪气,“你觉得你有资格抱我吗?”
“没有。”边和从善如流,把果汁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还在‘追求期’,没得到许可,不会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