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出去。”)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面向镜子,开始打量自己。
但是我看不见自己了,我只能看见一团红色的肉瘫在椅子上。
“我想变成之前那样。”我轻声说。
(“不许要求。”)
“那我想选择重新开始。”
(“不许选择。”)
“那……”
(“不许!不许!不许!”)
“哦。”我点点头。
有点无聊了。母亲偶尔才出现,她不在的时候我有点想她,她在的时候我又有点想让她离开。
可是我不能说出来,如果我说出来,就不会被允许了。
十四岁这一天,我意外发现了新的客人。
嗯……这样说不太对,因为他不是真正的客人,他只是不小心进来的,进来之后他安静地呆在角落里,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脸上也有马赛克,反正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看我,我就借着镜子仔细打量他。
他穿着白色衬衫,把长袖整齐地卷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健康的青筋,美中不足的是有一只手上有好多条疤痕,但我依然觉得他马赛克下的脸肯定很好看。
——只是直觉。
我每天都在打量他,或者我们一直在相互打量。直到有一天我忍耐不住,朝他挥了挥手。
挥完手我有些后悔,因为现在的我遍体鳞伤,大概会弄脏他洁白的衬衫,污染了他的圣洁。
他过来了。
他过来了?
他过来了!
我惊呆了,以至于忘了呼吸。
和母亲一样,他走到某一个临界点后再也前进不能,那层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膜把他拦住了。
和母亲不一样,他没有在原地等我,突然开始伸手想要抓破那层膜,扣得十指出血。
我吓坏了,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后幸运地还能说话:“不要!你等我、你等我、你等我!”
他明明听见了,因为我看见他有一瞬间的停滞,可很快他又开始破坏那层膜,有指甲掉到地下那层试卷上,露出白骨,鲜血黏着那层膜,缓缓流下。
我没有办法再坐到椅子上了,站起来用力去踹铁笼子的门。
(“不许接触。”)
那些试卷发觉我要逃离,拼了命往我身上割去。
(“不许分心。”)
但我已经把铁笼子踹开了,迫不及待地钻出来,跌跌撞撞转身朝他跑去。忽然有一个杯子出现,我没注意,一脚踩上去就滑倒了,狠狠摔了一跤。
(“不许喜欢。”)
我爬起来,腿好像断了没有办法跑,只能一瘸一拐走过去。母亲突然出现了,鞭子抽中了我的背,我再次摔倒,不由得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