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啊”他缓缓转过身,漠然地望着脚下的阵法,眼神凛冽冰冷,“这里面的人一直未曾破除凶域,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抬起手背,轻轻挥下,神色凉薄地朝身后的守门人吩咐道:“以灵力注入,启动阵法,强行拔除吧。”
诸多人影颔首领命,身形瞬间闪至下方阵法外,齐齐抬手,灵力迸发——
无数如萤火般微弱的青色光芒自地底飘起,原本被阵法罩住显得雾蒙蒙的景象骤然清晰起来,发出如同瓷片破碎般清晰的脆响声——
是凶域破除了!
一股强劲的气浪伴随着碎石木块席卷而来,硬生生逼退四周的守门人,站在高处的扶光和重明,不约而同地望向阵眼深处,孤身而立的女子——
她浑身浴血,墨发四散飞舞,衣袂在阵法中翩飞,猎猎作响,成千上万的淡青色灵力悬浮在她的四周,如流萤般缓缓归于大地,泯于尘土。
仿佛察觉到目光,她握着手中通体银白的灵剑,静静地望了过来——
一双淡漠的瞳眸中,盛满了细碎的淡金月色,目光沉沉,似利刃一般划破长空,将他们从头到脚破开,看了个透彻。
归乡人(完)
“不是”一只沾满了尘土和鲜血的手自一堆废墟中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李让尘顶着满脑袋杂乱的碎屑艰难地爬出半个身子,“那个蠢货是想把我们所有人炸死吗”
他一边说着,口中还不住地向外呕着鲜血,惊起一大片灵力,飞舞至他的身前,缓慢地融入他的伤口。
重明眼角微微抽搐,站定在李让尘身前,哼笑道:“二公子,怎么进个凶域变得这般狼狈?”
李让尘半伏在地面,向上望去,猝不及防地对上重明的双睛,眼前恍惚一瞬,下意识开口:“这个凶域十分诡异”
他刚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急急道:“不好,快去看看其他人,他们都是凡人,无法通过灵力修复身体!”
已经有人将潘唐等人从废墟中救了出来,潘唐和阿鹊皆闭着眼睛不知生死,唯有阿梨一人,看似弱柳扶风,却没有受什么重伤。
她泪光盈盈,紧紧握着阿鹊的手,哀求周围的守门人:“仙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大人和妹妹吧。”
其中一个守门人仔细看过,安慰她:“你不必担心,都是皮肉伤,未曾伤及心脉,死不了。”
说着,便拿出灵药细细地倾洒在二人的伤口上,淡淡的灵气瞬间四散开,那人敷好伤药,正想检查阿梨伤口,却见她眼口鼻处忽然涌出许多鲜血,一滴一滴落在衣裙之上。
“姑娘!你怎么了?”那位守门人失声喊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望去,重明眼眸微眯,抬步向阿梨走去,阿梨半跪在潘唐和阿鹊身前,看见重明的动作,下意识后缩了一下。
“这位姑娘,你流了好多血。”重明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轻声开口,“可是哪里伤着了?”
阿梨抬手摸了摸脸颊,鲜血沾了满手,摇摇头答道:“不妨事,兴许是方才爆裂符破,将我震到地面,受了些内伤罢了,多谢仙人关心。”
假话。
重明冷笑,眼眸深处双睛金芒流转,半蹲下身子,毫不客气地扼住阿梨的下巴:“你在撒谎。”
阿梨瞳孔骤缩,胸膛处心脏忽地狂跳起来,她张了张嘴,泫然欲泣,干涩开口:“我没有。”
“重明大人。”陆扶光缓缓而来,微微俯身,朝着阿梨伸出一只手,“姑娘,先起来再说吧。”
阿梨呆愣楞地瞧着眼前递来的这只手,纤细如玉,瓷白得不似真人,像才反应过来般,她慌忙地想要低头,却发现重明仍旧死死地扼住她的下巴,眼睛微眨,又滚落下一连串的泪珠。
重明猛地甩开她,直起身来,垂眼打量着阿梨:“这位姑娘,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何突然七窍流血?”
身旁的陆扶光突然开口:“这是四象司执法者重明大人,善辩谎言,大人要问些问题,姑娘只需要说实话,便可相安无事。”
她语气平淡,只是微微加重“实话”二字。
不远处正检查谢与安伤势的长嬴听到这几个字,眼眸微微一闪,下意识向陆扶光的方向看去,陆扶光同样看过来,隔着白纱同她无声地对视着。
阿梨整个人有些发抖,轻声答道:“我我觉醒了血脉,有些承受不住灵力”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重明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从凶域中出来的?”
阿梨怯生生地答道:“我们之前推测出,这个客栈像是融合了两个凶域,二楼的纸人不敢下到一楼,一楼的走尸也无法前往二楼,于是我们用爆裂符破开木板,走尸与纸人相互厮杀后,便用了破邪符。”
这是真话。
重明略微挑眉,转头看了眼李让尘,连破邪符都拿了出来,可真够大方的。
他转回身子,轻轻一笑:“谁用的破邪符?”
阿梨一顿,而后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长嬴。
此刻长嬴正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谢与安胸膛处的伤口。
只是一小会儿,原本骇人的血洞已经被灵力修补的七七八八,只余下皮面上新长出的嫩肉还泛点点红痕。
她问:“感觉怎么样?”
谢与安半靠着一块落石,闻言摇摇头:“没什么大碍,这些灵力是从何而来?”
“每一个凶域破除后,都会析出大量的灵力,为觉醒血脉者修补身体,除非死在凶域中,否则哪怕是断肢,都能重新长起来。”长嬴低声为他解释,“由凶域释放出灵力,往往最为纯净,虽不能活死人,却能够肉白骨。我们体内自行运转的灵力,是吸收天地乾坤灵气,不免有诸多浑浊之气,并不如凶域的灵气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