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会笑,也会疼。
陈康怨毒地盯着长嬴,忽而咧开嘴,森寒一笑:“我这把年纪了,疼不疼有又什么在意的,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自伤而死的。”
他的语调中有说不出的恶毒,如同一条冰凉的毒蛇黏腻地附着在人的身躯上。
囡囡却不愿她再伤陈康,哽咽道:“我在意我在意!你别折磨爷爷了!我放你出去!”
她伸手去抓长嬴垂落在身侧的剑尖,鲜血立刻顺着掌心滴落下来,如同冬日里初绽的红梅。
周遭的景象瞬间震颤起来,如同泡沫一般轰然消散。
眼前骤然变成一座巨大的神龛,脚下传来阵阵冰凉而黏腻的触感。
长嬴低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蛇盘绕在脚边,或盘踞停滞,或缓缓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她忍着恶心将视线抽离开,向前望去,不远处的白玉莲座之上,谢与安神色凉薄,眼尾通红,正抓着一个女孩的衣襟逼问长嬴的下落。
这是长嬴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这个所谓的“巫神”。
她年岁不大,脸颊消瘦,被人套上繁复鲜艳的宽大礼服,浸染着鲜血。
裸露出的手脚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缺少正是被人残忍割去的肉块。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肿胀破皮之处隐约流出黄色的脓水,可她的面容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眼神中是清澈的懵懂。
“住手!”
眼瞧着谢与安要动手,长嬴连忙出声,谢与安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丢下巫神,几乎是瞬间就行至长嬴身前。
看着长嬴身上的大小伤口,暗红眼眸中戾气暴涨,长嬴连忙安抚他:“我不曾有事,只需要等灵力修复即可。”
他目光冰冷,但悬着的心总算放回胸腔内,回归平静的跳动,忍不住冷声道:“同心契几乎汲取了我全身的灵力来救你,还要怎么才算出事?”
长嬴讪讪一笑,又听一旁有人扯着嗓子哀求道:“别光顾着说话了,快救我呜呜!”
绵绵手脚并用,紧抱着一根柱子不肯放手,下方是无数缠绕在一起打结的黑蛇,一团团黏腻蠕动的长条,叫人给予呕吐。
她欲哭无泪道:“长嬴姐姐,快杀了巫神,破除凶域吧!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了!”
谢与安眉头微微下压,对长嬴低声道:“你站在此处别动,我去杀了她。”
说罢就要拿过长嬴的剑,而长嬴却将剑向后收回,摇摇头:“杀她没用。”
“这个巫神娘娘,根本不是这场凶域的主人。”
长生肉(10)
“姐姐。”
一道非常轻柔空灵的声音响起。
长嬴的目光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
莲台之上的“巫神”非常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而后化作更加剧烈地抽搐。
她仰躺在莲台上,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下反折,支撑在莲台上,腹部向上暴露在空中,头颅则不可思议地倒仰着,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正直勾勾地盯着长嬴。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
既有孩童的纯真与清澈,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像一只蜘蛛生生地长出了一张倒仰着的娃娃脸。
叫人毛骨悚然。
她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问道:“姐姐,你要不要吃长生肉呀?”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长嬴的方向爬行,她的手脚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行动间淅淅沥沥地滴落着血水和脓水。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受的伤太重,此刻长嬴面色惨白,头痛欲裂,她定了定神,抽出一小部分灵力向眼眶涌去。
金芒流转间,眼前的巫神仍旧躺在莲台之上,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动作和声音都是她的错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去想她。”谢与安伸出手,欲将长嬴向后揽,低声道,“这个巫神很古怪,会不停地问你要不要尝她的肉,而后越走越近。但你清醒过来时,又会发现她还是躺在原位上一动不动。”
长嬴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汗,整个人微微发抖,脑海中再一次出现了反折着四肢的巫神,她依旧痴痴地笑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再问一遍那个问题。
太疼了。
像是有锋利的刀刃在一片片割下她的肉,只留下雪白的骨头,恍惚间,脑海中的巫神和现实的谢与安隐约重叠在一起,她看见谢与安紧张地握住她的肩头,焦急地说些什么,企图让她清醒过来——
嗡——
如同不停退潮又涨潮的海浪,从一只耳朵传导到另一只耳朵里,发出阵阵耳鸣,她听得不太清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神爬行到她的面前——
巫神抬起手,指骨上的肉被人剔得十分干净,只看得见骨节处一丁点儿碎肉,她的指尖即将碰上长嬴的脸颊——
“长嬴姐姐!”绵绵猛地从柱子跳下来,落到蛇群中,口中呜哇乱叫着,又扑向长嬴。
连谢与安都猝不及防地被人撞开,长嬴还茫然着,下意识让绵绵扑了个满怀,一瞬间,脑海中的景象便如瓷片般碎裂开,嘈杂的声音没入她的耳朵,让长嬴彻底清醒了过来。
绵绵几乎是将整个人挂在了长嬴的身上。
她方才跳下来,起初只是感觉踩到了湿润的泥土,不过是更加滑腻罢了。可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爆浆感在脚底迅速蔓延,混杂着粘稠与弹性的触感,如同踩破了无数细小的水囊。
绵绵几乎要崩溃大哭,此刻脚下仿佛还能感受到蛇体挣扎蠕动的反应,死死抱着长嬴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