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嬴还有些怔愣,拍了拍绵绵的背以示安抚。
谢与安的脸色同样有些白,他顾不上绵绵,焦急道:“怎么回事?”
“她一直在脑海中逼问我”长嬴微微吐出一口气,“我根本控制不住,为何你们没事?”
谢与安回想着之前的景象:“这个巫神一开始也不停地问我,后来”
后来绵绵和他搭了几句话,这巫神便莫名在他脑海中消失,当时谢与安忙着找寻长嬴的下落,哪里顾得上细想巫神的手段,直接一跃上了莲台,企图直接将这个巫神揪起来。
而方才,长嬴分明快要着了巫神的道,绵绵却突然扑过来,紧接着一切恢复正常。
他们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谢与安则伸手扯下还在吱哇乱叫的绵绵,无奈道:“好了,这一块没有蛇,她身上还有伤,怎么抱得起你?”
绵绵想起来这事,慌忙跳到地面上,一脸愧疚:“对不起啊长嬴姐姐,我太害怕了,忘记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长嬴面色还有些白,闻言只是轻微地摇摇头:“没事,抱你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话一出,绵绵立刻顺杆往上爬,骄傲地扬起下巴,冲着谢与安的方向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得意的样子看得谢与安额角青筋乱跳。
长嬴没空理会这两个幼稚鬼吹胡子瞪眼,她靠近莲台,仔仔细细地查看着。
这座供奉巫神的莲台由白玉打造而成,触之温润,只是原本如象牙般洁白的颜色,不知是否在鲜血的浸染之下,微微发褐,无端显得诡异起来。
长生村为了“供奉”这个巫神,确实花了很大的力气。
原本只是用于家中祠堂祭祀的神龛,被人建造成如此高大的样子,还用白玉打造了一座观音莲台。
可是乱世之中活命都尚成问题,长生村的人又从哪里得来这么多钱财呢?
“长嬴姐姐。”绵绵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声地唤了一声。
长嬴闻言抬眼望去,巨大的神龛之外,站着密密麻麻的村民。
他们双眼皆白,神情麻木,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长嬴三人的方向。
这里的所有人,都吃过巫神的血肉。
除了一个人——
人群的最前方,吴大娘仍旧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只是脸上再无平日和蔼的笑容,她木着脸,冷冷地问道:“姑娘,迷了路吗?怎么到了这里来,若是扰了巫神娘娘的清净,罪过可就大了。”
说完,向前一步,像是不想听长嬴他们狡辩,继续道:“还是说,姑娘改变主意了?想尝一尝巫神的长生肉了?”
她忽而在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姑娘不会是想偷拿吧?这个习惯可不好,要么留下财帛,要么留下姑娘的命好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便越过吴大娘,冲着长嬴等人凶残地扑了过去。
“不要伤这些村民,无论多重的伤害,最后都会在自己的身上出现。”长嬴拉着他们两人飞快后退,低声道:“为我拖延半柱香的时间。”
她单足轻点莲台下方的石阶,灵巧地翻了上去,扼住巫神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长生肉(11)
小雁紧紧地攥着吴大娘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旁,努力低下头,试图将整个人藏进发巾之下,拼命躲避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这些人聚集在路边,三两成群,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抬起头看小雁一眼。
她不懂得他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小雁知道,每次阿娘听见这些话,总是会落下泪,却从来也不反驳什么,只是拉着她的手快速离开。
“快看!就是这个妖怪!”
一个胆大的孩子率先大声喊道,仿佛平静的湖面之上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很快更多的孩子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纯真与善意,七嘴八舌地议论小雁异于常人的皮肤和发色。
长生村的村民们日晒雨淋,皮肤往往略显黝黑,双手宽大粗糙,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而小雁的皮肤则呈现出一种近乎瓷器的白色,在日光之下,显得异常明亮且略带透明感,而她的头发、眉睫更是透明的浅金。
她的瞳孔颜色同样非常浅,看向人的目光清澈干净,可长生村的村民们无论怎么瞧,总觉得这小女孩异常的古怪。
吴大娘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用力按了按,遮住小雁大半张脸,想要快步离开这里。
“她好像只是比别人白了一些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着。
“才不是!”那群孩子中看起来块头最大的男孩大声反驳,“她还怕太阳!我娘说了,只有巫女才会怕太阳!她们怕被烧死!我们把她的头巾扯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非常大,夹杂着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其余年龄更小的孩子被轻易煽动起情绪,口中叫着嚷着,一窝蜂冲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吴大娘一时间慌了神,又不敢扯开这些小孩子,推搡间小雁的头巾不知被谁弄掉,日光落入她浅色的眼眸,一阵刺痛立刻袭来,眼睛周围的肌肤也因为强光的刺激而微微发红。
小雁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抬起手挡住自己眼睛。
为首的男孩更加兴奋,指着她大叫:“你们瞧你们瞧,她要太阳烧死了!”
忽然,几颗小石子在空中划出了弧线,砸向吴大娘怀中的女儿,重重地落在她们的身上。
他们大喊大叫着要烧死妖怪,面上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与残忍。